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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静静地躺在千金沾满尘土的手心,像一个沉默的、来自深渊的印记。
可是这也不像是一个人族修士衣袍上该有的花纹吧?
“这……这是他的东西!”千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五天来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确信,因激动而微微颤,“就在城东最深处,一个废弃的皮匠作坊后面找到的!那里还有个独居的老皮匠,他亲口说见过画上的人!”
“走!”连亦铭猛地站起,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焦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既然有可能在那里,那就去看看!”
“啊?现在吗?”我不可置信的看向连亦铭,“马上就要宵禁了。”
“别废话,”连亦铭不再看我,转向千金,“你想不想去?”
“想!”千金毫不犹豫,其实她白天已经去过了,但是院外有结界,她进不去,所以连忙回来找连亦铭。
我们甚至来不及收拾桌上的残酒。
夜色已如浓墨般迅晕染开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远处的梆子声隐约传来,更夫的吆喝裹挟在渐起的夜风中,为这次冒险平添几分紧迫感。
千金跑在最前面,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在迷宫般的城东巷道里疾穿行,我和连亦铭紧随其后。
“就是这儿!”千金突然刹住脚步,转身时眼底涌动着期待的情绪。
我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默契地放轻了脚步,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的阴影,很容易就潜入了院内。
院内比想象中稍大,但却有些荒凉。
断垣残壁间丛生的杂草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一口枯井像沉默的巨眼凝视着夜空。
一个身影背对着我们,随意地坐在一张木凳上。他身前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竟放着一只通体莹润、似玉非玉的酒壶,旁边是一只同样材质的酒杯。
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稀薄的云层,清冷地洒落下来,恰好笼罩着这一人、一桌、一壶酒。
光与影的界限在他周身变得模糊,仿佛他本身就是月色凝聚而成的幻影。
那人穿着一身看似寻常、质料却隐隐流动着月华般微光的青灰色长衫。
长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背,有几缕滑落颊边。
他微微仰着头,姿态闲适得近乎慵懒,正举杯对着明月独酌。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极其清冽、若有似无的酒香。
那香气淡雅悠远,我竟恍惚看见无边雪原上绽放的冰莲,冷香中带着刺痛灵魂的凛冽。吸入肺腑,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疲惫感都仿佛被涤荡了几分。
借着月光,我们清晰地看到,他随意垂落在身侧、搭在膝头的宽大衣袖上,赫然绣着繁复的纹样!那纹样古老,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意味,与千金手中那块深蓝色丝线绣成的布片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这就是画像上的人!
只是在他衣袖上,那纹样仿佛活物,随着衣料的微光流转,透出比布片上更幽邃的光泽!
这绝不是人族修士常见的法袍纹饰!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眼前这人在荒院月下独饮的景象,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然。
就在这凝固般的死寂中,那背对着我们的身影,缓缓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木桌相触的轻响,在寂静中清晰得令人心惊。
他没有回头,清朗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慵懒的嗓音,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打破了夜的沉寂:“唔……终于来了?”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残余的、泛着月华般光泽的酒液,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这碎叶城的劣酒,可真是难以下咽,让人枯等了五天,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清俊得不似凡俗的侧颜,唇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却并未直接看向我们,依旧投向那轮悬于废墟之上的冷月。
那姿态,既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仿佛我们三人的深夜造访,不过是赴一场他早已备下的、略显简陋的约。
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那清冽的酒香,悄然弥漫开来。
夜风拂过荒院,带着凉意和尘土的气息,却吹不散那弥漫的清冽酒香。
这静谧到诡异的气氛,被一声饱含了无尽狂喜的呼喊彻底撕裂:“江止!”
千金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小兽,无比坚定地扑向那个月下独酌的身影,她的动作快得拉出残影,我伸出的手只抓住她飘散的衣角。
“江止!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千金啊!无尽海边的千金!”她冲到他面前,双手急切地抓住他垂落的衣袖,“你…你还记得我吗?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一声不响的!你知不知道我……我们找了你多久?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你过得好不好?你……”她的语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变成哽咽的呓语。
连珠炮似的追问,带着海潮般的汹涌情感,瞬间淹没了这方小小的天地。千金似乎要把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委屈、担忧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连亦铭和我都僵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前这人的气息太不寻常,那衣袖上的纹路更是邪门,千金这般莽撞……
那个人维持着微微侧脸的姿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定住了。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他半边脸:长睫低垂,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咳咳咳——!”
一声惊天动地的呛咳猛地打断了千金的话!那声音突兀得像是精致的瓷器突然裂开一道缝。
“你……咳咳……你!”他一边咳,一边猛地抬起头,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千金。
“你…咳咳咳……你叫我什么?!江…江止?!谁…咳咳…谁是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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