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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将地上的薄被抱起来,在云漾的目光里,将它放在床铺外侧,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
云漾赶忙后撤,靠到墙边,给对方腾出一片地方。
“你可以往里一点,这里还有好大的位置。”
钟柏宁依言,又向云漾的方向靠了靠。
“好了,睡吧。”在钟柏宁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云漾终于放下心来,困倦如巨浪,瞬间席卷他所有的清醒和理智。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道明晃晃的界限,云漾那一侧呼吸逐渐绵长,而钟柏宁的那一侧……
是云漾看不见的,逐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
第二天一早,即使钟柏宁再小声仔细,云漾还是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醒来。
他睡眼惺忪,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钟柏宁,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去哪?”
对方系着腕表,对他说:“公司。”
他看着云漾,夏季的薄款睡衣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一截精瘦的腰线。睡裤有些下滑,向下弯曲的弧度又挺拔出一道圆润的弧度,最终没入衣料。
钟柏宁的视线扫过他领口大开的锁骨,随即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看着云漾:“吵到你了?你昨天没睡好,再睡一会儿吧。”
云漾确实很困,但他还是揉揉眼,强撑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睡衣就准备下床换衣服,却被钟柏宁拦下:“你又忘了医生的嘱托。”
云漾抿抿唇,有些急切:“我、我这三年不管是成绩绩点,还是各项比赛,都拿过奖,所以我的专业技能绝对没问题,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钟柏宁却摇摇头:“我当然知道,可这是医嘱。而且,我这不过是个小公司,用你属实屈才,我昨天说过,你可以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大企业。”
“可是……”
钟柏宁打断他:“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说罢,他便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钟柏宁走后,那种无处不在的窥伺感再次贴上他的寸寸肌肤。云漾枯坐在床上,双目失神。半晌,他又缓缓地爬回床的最内侧,将被子蒙住自己的全身,连脸都闷在里面。
可不安和窥伺依旧存在。
提出要和钟柏宁一起去公司的要求,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忍受分离带来的这种令人发疯的不安。他一早就察觉到了,只有钟柏宁在的时候,那道冒犯的目光才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怎么办……要出门吗?
出门就代表着自己彻底暴露在那个人的眼皮底下,而且他不知道钟柏宁的确切地址,万一在寻找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能出门。
要等钟柏宁回来……不能出门。
可是他才刚走,如果要等他回来,还有一整天……他难道一整天都要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吗?
沉浸在纠结和惶恐中的云漾并没有注意到,在空调内侧,一个极难以察觉的位置,有一道猩红闪烁的目光,正牢牢注视着他。
“小钟总。”助理将一些需要签署的文件,放在钟柏宁面前的电脑桌上。郊外气温较城内清凉许多,所以即使没开空调,体感上也完全不会感到灼热。
钟柏宁百无聊赖地看着桌面上的文件,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签字笔,在文件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只偶尔看向电脑显示屏上的监控画面时,不耐的神情才稍有缓解。
助理拿起签署好的文件,恭敬退下前,照例询问一句:“小钟总,今日还是备下午四点的车吗?”
“不,”钟柏宁勾唇,盯着画面里那道焦躁到几乎发疯的身影,对助理说:“今天备十点……十一点的车。”
助理对这个反常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向屏幕方向瞥一眼,只是恭敬退下。
当晚,他直到凌晨,才姗姗来迟,赶回出租屋内。
推开门的瞬间,灯光大亮。屋内所有能开的灯全被打开,可是却不见独身在内的那道身影。
钟柏宁站在玄关,换上拖鞋,外套挂在挂钩上,才步履轻缓地走向卧室。
打开虚掩的门,他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被子蒙得很紧,连脑袋都蒙在里边。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却缩成了如此可怜的小鼓包。
钟柏宁走到床边,站定。垂眸看着那团微微起伏的被子,才终于开口说话:“云漾。”
一直苍白的手骤然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死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冰凉,带着潮湿的汗意,指尖颤抖着。
钟柏宁没有躲开,任由他牵着。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几乎要捏碎骨头。
紧接着,被子被猛地掀开一角,云漾的脸露了出来。由于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你回来了。”云漾的声音干涩沙哑,这是他今天一天说出的第一句话。
钟柏宁应声:“嗯,抱歉,今天事情有些多,回来晚了。”
他的手自然抬起,放到云漾的头顶,感受着他的颤抖。
“没事了,别害怕。”他轻言安抚,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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