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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岗公社的高中前些年停课闹**时被砸了,房倒屋塌,后来复课,公社和县里都说没钱修房子,高中就没再启用。
现在,青阳县就五所高中,除了县城的青阳高中,县城东、西、南、北方向最大的公社各有一所,柏岗公社的学生要上高中,得去西隔壁的麻山公社或东隔壁的大禹沟公社,不管哪个,距离柿林都超过三十里,架子车拉着粮食去的话,来回得走一整天。
上完高中还得回家种地,这种辛苦就显得十分没必要,所以这几年,柿林和附近几个村子几乎没人上高中。
风调和同班的人根本就没想过上高中的事,大家都觉得,种地的话,小学的知识就使不完了。
所以,年年的一年级有三十六个人,这还是光四、五、六队的学生,因为距离大学校太远,一、二、三队的孩子四年级之前在东柿林有单独的小学校;雨顺的四年级有两个班,一个班将将三十个人;到了七年级,因为人少,又合成了一个班,三十六个人。
田素秋说:“别说您还冇毕业,就算真毕业了,也不能不尊敬老师,老师既然说了,您多少都得缴点,不能下老师哩脸。
您先不用想这事,您哥回来咱商量商量看咋弄。”
风调说:“那中,明儿要是看见慧萍她几个,我给她们说一声,叫她们也想法缴点儿。”
“咔嗒。”
“咔嗒”
“嗡……嗡……”
机杼碰撞声和纺花车转动的声音交错响起,年年一下就放了心,不管啥事,大人肯定有法儿。
*
春来比平日到家的晚,看起来还很兴奋,进屋的时候吹着口哨,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看他。
年年问:“你咋镇高兴咧哥?”
春来先伸手拿了个馍,咬了一口才说:“您猜。”
雨顺想了一下:“有人给你说媒?”
春来拍了雨顺脑袋一下:“啧,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咧?”
他虚岁算二十了,虽然脸不是浓眉大眼那种好,眼睛也不大,还是单眼皮,个子虽然高,却有点太瘦,可人往那儿一站,特别顺眼,过年前后好几个人给他说媒,都是同村的婶子大娘来说自己娘家的女孩子。
春来都没见,一是他觉得自己还小,没办法把结婚生孩子跟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二是他羡慕电影里那些自由恋爱的故事,也想拥有一场那样不期而遇怦然心动的经历,觉得以拉纤说媒开始的爱情太无趣,不浪漫。
在农村,一旦不上学,十七八的男孩就算是完全的成年人了,结婚生孩子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这些年国家提倡晚婚晚育,不到法定年龄不准结婚,年轻人的结婚年龄普遍晚了两三岁,可过了十八岁连相亲都不愿意,就有点出格了。
几个说媒被冷落的婶子大娘不高兴,就到处抱怨说春来大样、挑剔、难说话,告诫其他人以后不要给祁家的孩子做媒,免得落没脸。
田素秋倒是没想让春来现在就结婚,但媒婆们那些话让她很有压力,村里人的生活范围就这么大,以后要是没人给说媒,还真是个事儿。
于是,她不得不劝春来,就算不乐意,也要去见见,大不了回来说不满意,没看上对方,这样,媒人心里再不高兴,也没话说。
春来知道田素秋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不想因为自己得罪太多乡亲邻居,就去见了几次面,结果当然是都不满意,所以他现在特别讨厌有人给他做媒。
雨顺笑:“哄着你耍咧。”
田素秋性子急,问:“到底啥事孩儿?”
春来不吊他们了:“咱大队来了仨知青,分到咱队一个,好像是立仁叔家哩亲戚,就住到三奶奶家。
将下工时候,老全大爷叫住我跟建国、永顺、小五,叫俺先去三奶奶家西屋看看,有啥杂七杂八哩,明儿清早去帮忙腾一下,给屋里打扫干净,别叫人家觉得受怠慢了。”
年年也兴奋起来:“保山家哩亲戚?”
王立仁是保山的父亲,也是柿林最有名的能人之一,在公社当副书记,不过天天下班回家,柿林大队很多事都会找他拿主意,近几年,五队几乎所有人家的婚丧嫁娶都是他主持。
春来点头:“嗯,老全大爷是这样说哩,不过,除了立德叔,立仁叔家还有啥亲戚是搁城市哩?并且还有孩儿们该下乡了?”
风调摇头:“不知,肯定不可能是保贤,保贤跟我一般大儿且不说,他跟保杰、小丽都是从小搁家叫三奶奶引大哩,这当儿也是过两星期就会跟立德叔回来一趟,就算是他回来下乡了,老全大爷也不用叫您几个专门去帮他收拾屋吧?那本来就是他家呀。”
春来说:“俺几个就是觉着不会是保贤才稀罕哩,要是他,还有啥稀罕哩?”
王立德是王立仁的弟弟,保山的二叔,在青阳县工作,跟前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保贤比风调小半个月。
田素秋说:“您不是也听说过,您立仁叔有个不是亲生哩姐嘛,具体咋回事我也不老清楚,只听说搁商洲上过可好哩学校,好像是专门给女孩儿们开哩学校,后来就搁商洲结婚了,男人好像还是个大官,会不会是她家哩孩儿?”
“有可能。”春来点头,还是很兴奋,“不知这人啥样,会不会跟电影里演哩那样,开始看不起农村,嫌农村人土,嫌农村腌臜,傲气哩不行,以后慢慢慢慢就变哩可好了。”
听见“腌臜”俩字,年年心里猛一激灵,好心情瞬间消失,对着春来大叫:“哥,学校叫俺缴粪咧,要是不缴或是缴哩老少,就站到全校人前头丢人。”
“昂?”春来一愣,随即又有点生气,“哪鳖儿想哩瞎巴主意,一年级哩孩儿,茅勺都拎不动,你会浇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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