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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拔出焚心,剑锋在月下泛着寒光,他目光扫过那些逐渐围拢的黑影,声音冰冷刺骨:“你们不该伤他。”
杀戮,就此开始。
这并非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碾压式的报复。
顾溪亭身动如电,剑出如狂,焚心划破夜色,带起一滴滴血痕,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招式狠辣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以伤换命,以血换血。
奈何刺客人数众多,饶是顾溪亭这般疯魔,身上还是添了数道伤口,他却仿佛浑然未觉。
那双平日里含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恨意。
二十余名东瀛杀手,在他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渐渐地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不绝于耳,最终化作一地尸体。
最后一个杀手眼见同伴如草芥般倒下,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欲翻墙报信。
顾溪亭甚至未急于追击,只漠然抬手,腕间一抖,一道乌光疾射而出。
许暮那副箭袖射出的箭,已狠狠钉入那杀手的小腿,将其死死钉在树干上。
惨叫声划破夜空。
顾溪亭缓步上前,手起,剑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持剑而立,环视满院横七竖八的尸首,复仇的快意却并未如期而至,心底反而涌上一股更虚无的疲惫。
甩落剑锋上滚烫的血珠,他仰起头,望着月亮,月光照亮他溅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只听他低声自语道:“昀川,好累。”
最后,他燃起一把大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当顾溪亭拖着满身血迹和伤痕回到许宅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顾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来回踱步守了整整一夜,一见他身影,立刻扑上前:“主子!”
待凑近了,借着晨光看清顾溪亭的模样,顾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溪亭的夜行衣多处破损,渗出的鲜血已凝成深褐色,脸上也带着干涸的血迹。
顾意的手轻颤着覆上一道伤口,收回时满手血渍,他声音带了哭腔:“我去叫醍醐和冰绡。”
醍醐与冰绡匆匆赶来,沉默地为顾溪亭处理伤口,她们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可在对上他那双空洞又执拗的眼睛时,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顾意彻底没了办法,天亮后他只能一次次地去请人。
惊蛰来了,看着昔日锋芒内敛的监茶使顾溪亭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眉头紧锁,最终也只是沉重的叹气。
上一次顾溪亭受伤他见过自持如许暮,也如疯了般的想唤醒他,何况这次受伤的是许暮……惊蛰甚至觉得,顾溪亭只是杀几个东瀛刺客,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昭阳也来了,可她看着顾溪亭眼中那片死寂,心下亦是一片冰凉,这七天她很难想象顾溪亭是怎么挺过来的,劝他的话说了也只能显得苍白无力,不让他做这些,他只怕是能立刻疯掉。
萧屹川也趁夜悄悄赶来,可当他看到自家外孙和孙媳妇这副模样时,扬言要立刻造反,这下除了劝顾溪亭,众人还要安抚这位老将军……
每个人都因为担心顾溪亭的安危试图劝阻,然而,无人能让他停下。
顾溪亭依旧每夜外出,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索命修罗,仅凭一己之力,循着岫影拼死查出的线索,将那些隐匿于帝都阴影中的东瀛据点,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身上的伤,添了又添,旧伤未愈,又覆新创。
直到庞云策被迫将剩余势力全部转入更深的地下,暂避这尊疯神的锋芒。
*
庞云策府邸深处,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几名心腹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一只上好的钧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庞云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狂怒。
“疯狗!顾溪亭这条疯狗!不过七日!七日!他竟将我辛苦经营数年的据点拔除近半!他是不用睡觉的吗?!”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墙上那幅巨大的帝都舆图,上面原本标记清晰的几个红点,已被粗暴地划去大半。
墨影也有些生气了,那些东瀛刺客毕竟是他的族人:“逼得我们的人不得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但此刻他拿顾溪亭也没招了,只能安抚庞云策不要再轻举妄动,招惹顾溪亭:“侯爷,万国茶典才是大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提到茶典,庞云策倒真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更为邪恶的笑容:“顾溪亭……且让你再疯几日!待茶典大业一成,江山易主……我倒要看看,当你这条疯狗被铁链拴住时,还能不能疯得起来!
*
许暮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很轻,也很冷。
耳边时而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听不真切。渐渐地没那么冷了,嘈杂的声音化作春茶在竹匾里翻滚的沙沙声。
许暮恍惚间仿佛嗅到了新焙龙井的栗香。
有温热的指尖触碰许暮的脸颊,许诺清亮的笑声把许暮叫醒:“哥你又偷懒,说好要教我分拣白豪的!”
睁开眼,满山青翠撞进许暮的瞳孔里。
许诺戴着遮阳竹笠,鬓角微汗沾着茶芽绒絮,父亲在旁边,正用红泥小炉煮水,看着兄妹俩玩闹,松枝燃烧的噼啪声响,让许暮感到格外亲切。
“小诺……爸……”
许暮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子的粗布短衫,掌心的茧是帮外公采茶时留下的。
“尝尝今年的头采。”母亲将青瓷盏贴在他唇边,茶汤滚过舌尖的刹那,许暮突然哽咽:“妈……”
外公布满裂口的手指拂过许暮的额发:“暮哥儿,不要小看茶,这茶脉啊连着人魂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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