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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顾溪亭通红的眼眶:“还疼吗?”
顾溪亭闻言立刻摇头:“不疼……跟你比起来,算不得疼。”
许暮还想跟他再说些什么,但重伤初醒又经此番折腾,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
顾溪亭看出他的勉强,连忙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低声道:“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在他的注视下,许暮终于放弃抵抗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溪亭就这样静坐榻边,一动不动,目光贪婪地流连于许暮的睡颜,仿佛要将七日来的缺失尽数补回。
直至院中传来些许轻微动静,顾意悄悄推开一丝门缝,低声禀报:“主子,公主和惊蛰公子来了。”
顾溪亭闻声,这才不舍地放开许暮的手,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
廊下,昭阳与惊蛰见到顾溪亭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令人心惊的疯戾死气已散去,不由齐齐松了口气。
前几日他那般杀红眼的模样,众人心疼之余更是无计可施,只盼着许暮能早日醒来。
他们刚听顾意讲了白日里的事情,只能说许暮是真的疼他,竟在那关键时刻醒来了。
二人想法也与顾意出奇地一致:只盼老天爷莫要再与这对有情人开这般残酷的玩笑了。
昭阳悄声指了指屋内,用气声问道:“没事了吧?”
顾溪亭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
虽知他们此刻在外间说话根本吵不醒沉睡的许暮,几人却仍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顾溪亭去到许暮的小茶室,室内茶香犹存,却因少了那个素手烹茶眉眼沉静的小茶仙,而显得格外冷清空落。
顾溪亭心境较前几日已平复许多,看向惊蛰问道:“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惊蛰面色如常,仿若听不出他话中那丝极淡的调侃:“一道来,方能少耽误些顾大人与许公子相处的宝贵时辰。”
顾溪亭闻言挑眉,惊蛰这是跟林惟清处得久了,言语愈发会避重就轻了。
不过,无论他们是提前约好,抑或当真默契至此,都令人觉得这两人若能成,倒确是一段天赐良缘。
昭阳倒是大方,神色一正:“此番,还是要谢过嫂嫂救命之恩。”
那日杀手虽是冲着许暮而来,最后一箭却是直取她的后心,庞云策或许没有这般胆量,但那帮东瀛杀手自有其狼子野心。
顾溪亭想起当时险境,心下仍有余悸,坦言道:“若无你及时率援兵赶到,昀川恐怕也撑不到我赶回,不过既如此,待一切事了,就让我们回云沧安度余生吧。”
昭阳郑重点头:“兄长放心,定不负所愿。”
她顿了顿转而问道:“对了,嫂嫂醒转的消息,宫里似乎尚未得知?兄长可是打算继续隐瞒?”
顾溪亭颔首:“昀川早有安排,此前已借机肃清宅中眼线,如今除了你们几位,无人知晓他已苏醒。”
惊蛰和昭阳十分认同,许暮醒了顾溪亭也终于清醒过来了。
如此很好,九焙司精锐多在养伤,若庞云策得知许暮无恙,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再次发难。
况且陛下若以为许暮重伤难愈,应当是很难让他和昭阳择日完婚了。
惊蛰沉吟片刻,眸中掠过一丝锐光:“其实,如今外界皆以为顾大人沉溺悲痛、无心他顾,许公子更是生死未卜……不得不说,眼下正是关门打狗的绝佳时机。”
昭阳眸光一闪:“你是说……”
顾溪亭与惊蛰合作多次,默契自成,立刻领会其意:“只是如此的话,很多事我可能不方便出面,恐怕就需要惊蛰兄代劳了。”
惊蛰摇头,心想:你想寸步不离地守着许暮,安心使唤我们就直说吧。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看透,顾溪亭轻咳掩笑铺开纸张,三人低声密议,将后续应对之策细细谋划,他必要让伤害昀川之人,血债血偿,受尽折磨!
而与此同时,远在东海波涛之中的岛屿上,一件足以扭转乾坤的大事,正悄然发生。
第90章鸿鹄振翅“东瀛的浑水,本就不该困你……
东瀛的夜,总是带着一丝海风的咸涩与庭院深锁的寂寥。
明纱公主府邸最深处的内院,顾停云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光滑冰冷的扶手,目光穿透窗棂,却望不穿这困了他十八年的牢笼。
然而,牢笼再深,以他的敏锐,也足以察觉出诸多异常。
武藏最近的动静太大了,远不似往年那般,只需他稍加挑拨,便能令其与几位亲王疲于内斗。
他开始频繁调动精锐忍者,暗中与那几位权势煊赫、立场摇摆的皇叔握手言和,甚至,开始试探性地清洗府中一些仍倾向于皇室的老臣。
动作之大,近乎明目张胆。
武藏若动,必是雷霆万钧之势,且极可能是里应外合。
既然他背后站着大雍某个狼子野心的世家,那他如今不再隐忍掩饰,只能说明,大雍境内恐有惊天异动将起。
顾停云的心沉了下去,纵有同族背叛之痛刻骨铭心,可,大雍是他的故土,那片土地,是他的根。
十八年的软禁,让他对东瀛朝堂的暗流与格局了如指掌,却对万里之外的大雍,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无力。
谁是敌?谁是友?何处是归舟?
贸然送信,无异于自投罗网,甚至可能成为引爆更大的危机的导火索。
数日前,他正因此夜不能寐,坐在窗边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光滑的扶手,一种无力感如同窗外的夜色,沉沉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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