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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晋王补充道,“万年县那边动静可以再闹大一些。朝廷里那几个,该递折子递折子,该吹风吹风,务必让剿匪之事尽快提上日程,并且非羽林军精锐不可。”
“是。”
*****
一张柬帖送到了明安侯府。
谢昀看着落款思索。
晋王?
他接触晋王并不多。晋王在先帝时便因性情温厚、不慕权位著称,平日里醉心琴棋书画,与朝臣交往甚淡,连早朝都不常去。
朝野上下对其印象多是闲散王爷、富贵闲人。
他的那双儿女,曾经的晋王世子和长宁郡主,因设计谋害姒华欢,一个被圈禁府中,一个被远远打发去了苦寒之地,晋王也算是彻底失了圣心。
自那以后,晋王似乎更加低调,几乎要被人遗忘了。
按理晋王即使不记恨,也应当避嫌,为何突然邀自己过府?
三日后的上午,谢昀如约而至。
晋王府位于城东,占地广阔,却并不奢华。府内景致清幽,亭台阁楼多取自然之趣,倒真有几分主人恬淡寡欲的味道。
谢昀被引至一处暖阁,只见上首主位,一人穿着寻常的蓝色锦袍,手中把玩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嘉平帝有四五分相似,但更显温和的脸,正是晋王。
“明安侯来了,请坐。”晋王笑容和煦,语气亲切得像是在招呼一位寻常晚辈。
谢昀以礼见过,在客位坐下,“不知王爷召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晋王将玉佩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端起青瓷茶盏,用盖子慢慢撇着浮沫。
暖阁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明安侯,”过了一会儿,晋王终于开口,“不是你要见本王吗?”
他何时说过要见——
等等!
谢昀的脊背瞬间绷紧,眼神紧紧锁住他。
竟然是晋王!
他早该想到的。
晋王是先帝长子,生母却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才人,先帝遵循立嫡祖制,越过他这个长子,立了嫡出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嘉平帝。
多年来,晋王在朝中毫无根基,也从不结交大臣,看起来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在新帝登基后,他表现得更加恭顺低调,像是唯恐引起猜忌。
他的平和、慈善、不争,都是他精心编织的假象。
原来所有的不甘、怨恨与野心,都被他深深埋藏在这副温良谦恭的皮囊之下。
犹如一条毒蛇在草丛中蛰伏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耐心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其心机之深,忍耐之强,实在可怕。
“原来是晋王殿下。”谢昀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下竟从未察觉。”
“若是能被你轻易察觉,本王也活不到今日了。”晋王神情带着一丝自得。
“今日既然见了面,不妨开诚布公。你父亲与母亲的冤屈,本王深知。如今坐在龙椅上那位,刻薄寡恩,多疑善变,边疆战士仍频,朝中党争不断,这江山在他手中,何曾真正安稳过?明安侯难道就甘心一辈子为他守着摇摇欲坠的宫门,甚至可能步令尊的后尘?”
“本王欲行大事,非为一己私欲,是为江山社稷,亦为肃清朝纲,告慰枉死忠魂。明安侯手握羽林精锐,若能襄助本王,便是从龙首功。”
“事成之后,你谢家不仅大仇得报,更可位列公侯,权倾朝野。这难道不比你如今这可怜的驸马处境强上百倍?”
谢昀沉默地听着。
好一个为江山社稷,肃清朝纲,冠冕堂皇。
晋王的口中没有半句真话,煽动性极强,但他不会被这些情绪完全左右。
“殿下谋划深远,在下佩服。”谢昀说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殿下打算如何行事?还有这天下悠悠众口,殿下又打算如何堵住?”
晋王神色从容,似乎对谢昀的问题很满意。
“王远应该已经向明安侯转达过。借剿匪之名调精锐出城,时机一到,回京封城。宫内自有本王的人接应。”
他微微一笑:“至于天下众口……史书向来由胜利者书写,届时本王那位好皇弟,可以是突发恶疾驾崩,可以是耽于修道服丹暴毙……总有合适的说法。本王作为先帝长子,顺天应人,继承大统,不是顺理成章吗?”
谢昀没有说话,似在思忖。
晋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默了默,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容重新绽开,甚至比之前更浓了几分,了然道:“你可是在担心康乐?”
“哈哈,”晋王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放心,康乐那孩子是本王的亲侄女,自幼看着长大的,本王疼她还来不及,怎会伤害她?”
“之前玉儿和渊儿糊涂,做了错事,是他们咎由自取,与康乐何干?本王心中从未因此责怪过她。”
他话说得情真意切,俨然一位宽厚仁爱的长辈。
谢昀一瞬不瞬地紧盯晋王,听到他把话拐到姒华欢身上,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而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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