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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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修版 第18节（第1页）

秋薇急忙扶着她。马行健有点犹豫，可又不便硬是拦阻。这会儿工夫，静漪已经转身往外走，马行健也只好跟上。她出来一看外面果然候着一众人，为首的一个穿着黑袍子戴着水貂帽子的五十上下的瘦高男子见了她忙上前躬身施礼，说：“义正给七少奶奶请安。七少奶奶一路辛苦了。”“罗总管不必多礼。是太太让总管来的吗？”静漪问。“是。太太听说七少奶奶到了，让我赶紧将七少奶奶接回去。”罗义正说。“烦罗总管前头带路吧。”静漪说着，走下台阶。罗义正亲自给她开了车门。静漪与秋薇上了她们来时乘坐的那辆车，马行健相陪。“之忓有专人照顾是吗？”静漪想起来，问道。马行健点头，道：“已经送去省立医院。瑟瑟小姐也在那里。有专人照顾，少奶奶不必过于担心。”静漪点头。马行健做事稳妥，她总该是放心的。马行健在她下车的时候，说：“少奶奶，内宅我无命不得入内，有什么事让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就在二门外的差房随时候命的。您放心，七少马上就回来的。”静漪便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蹊跷，罗义正等在前方要带她进去见陶夫人，她也只好点头。马行健见静漪主仆二人随着罗义正往里走，被前后奴仆簇拥着，簌簌落下的雪花仿佛一层薄纱帘，让她们俩的身影有些辨不分明。但罗义正并不是带着她们往上房的方向去，而是往东转了个弯，马行健忽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内宅里并没有人迎候出来。他转了下身，看到一个听差从里面出来，他急忙叫住他：“冬哥儿，冬哥儿，刚刚看到罗总管进去了吧？他那是要去哪？”“马副官？”冬哥看清楚是他，过来说：“看样子好像是去萝蕤堂……马副官有什么事吗？”马行健一听萝蕤堂三个字，顿时拍额头，低声叫道：“糟了。”冬哥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什么糟了？”马行健又问：“太太在家吗？”“太太晚饭后就去医院探视孙小姐了，还没回来呢。刚八小姐还说，今儿家里汽车十辆出去九辆，还剩下一辆得随时待命不能随便支使的，害得她想出去给老太太买夜宵都不成呢……”冬哥儿笑嘻嘻地说，“马副官，你问这个干啥？”马行健说：“冬哥儿，你快进去一趟，让人转告八小姐，就说替我传话，前儿她要的东西，七少让我给买回来了。问她是这会儿要，还是改天？”马行健边说，边从上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来，抽了自来水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叠好了交给冬哥，“这个交给八小姐。”“好嘞。”冬哥跑进去了。马行健等冬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一转身急匆匆地往外走去……那边静漪随着罗义正已经穿过了几道门。陶家的宅子层层叠进，她们走的都是狭窄的巷子，从一处院落进入另一处院落。院墙都极高，行走其间，只觉得风贴着地面旋起来。这一路上罗义正虽然不时地说一两句话提示她们前面到了哪里，事实上她们根本就是毫无概念。只觉得是从一进院子到了另一进院子，连环扣似的十分紧密。前后各有两个家仆提着琉璃灯照着脚下的路……静漪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罗义正说是带她们去见陶夫人的，从她们进了陶家门，就没有内宅妇人出来迎候，这不合规矩不说，此时她们所处的位置，显然甚为偏僻——陶夫人居所，理应在宅邸中轴位置，怎么会这么偏僻？秋薇看看静漪，主仆俩交换了个眼神。秋薇问道：“罗总管，这是到哪儿了？还有多远？”罗义正见秋薇问，忙说：“马上就到了，姑娘不要着急……七少奶奶，就是这里了。”静漪抬头一望，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门楼。她刚想看清楚门楼上的匾额，门一开，两个婆子提着灯笼出来，张口便问：“罗总管，是不是七少奶奶来了？”罗义正答应着，站在一边恭敬地请静漪往里走。那两个婆子在前面引路。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不便行走，婆子引着静漪顺着廊子往上房去。廊下挂着灯笼，灯影昏黄，只照见脚下的一截路。静漪跟着走，并不开口问。罗义正将她送到这里，已经告退。静漪回了下头，恰见大门吱吱扭扭地被关上……整个院子都黑洞洞的，远远望去只看到廊上的灯笼，和正房悬挂的两串羊角灯。“七少奶奶，留神脚下。”走到阶前，一个婆子站下来打着灯，一个婆子在前面引路。正房门口站着两个丫头，见她们来了，忙将帘子打起来。静漪站在阶前望了望——台阶很高，房门亦高，没来由的就让人有种压抑感——她提了斗篷拾阶而上。“七少奶奶来了。”门前的丫头打高了帘子，高声通报。静漪走进屋子。热气扑面而来，她一站定，顿时一愣。正房里黑洞也似，只亮了一盏灯，她的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才看得清楚房中的摆设——除了简单的桌椅并没有其他，房中放着一个很大的炭盆，燃着红红的炭火，使得房里暖和。静漪站定，左右看看。除了她和秋薇，就是那两个婆子两个丫头。房门已经在她们身后被关上。静漪转了下身，问道：“夫人呢？”那婆子默不作声，只过来站在静漪面前，施礼道：“七少奶奶，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七少奶奶不要见怪。”“你们要干什么？”秋薇反应极快，见她们举动奇怪，厉声问道。她上前，将静漪护在身后。静漪摆了下手，让她退后。秋薇不声不响，只稍稍往一旁挪动了下。“没有旁的，奉命替七少奶奶验身。”那婆子声音虽低，却将这几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了。无影无形的光（十）静漪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响。她怔了半晌，问：“什么？”于是那个婆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静漪攥起拳，打量着眼前这个婆子。这婆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怎么验？”她问。轻轻的三个字，声如裂帛。她不待婆子回答，追问：“怎么验？”这一次的三个字，已经带着火星了。火星明明白白是在她周身爆开，让她觉得自己想在被火烤卓。她的头顶像是在冒着白汽，有东西在顺着鬓角往下流，一时倒也不知那到底是汗水还是血，总之她的鼻腔里充满血腥味……郎十三脑袋开花时喷溅的脑浆这会儿想必是紧贴着她的头皮，被白汽蒸得溶化了……她低声问道：“验我身上有几个人的血还是有几个人的脑浆子？”她脸涨得通红，面颊上的掌印简直紫了，皮下的毛细血管似乎都会随时被逼到迸裂，使她看起来表情恐怖。这两个婆子看着她的样子，并不见惧怕，对她的反应似乎也早已在意料之中，只是低声道：“七少奶奶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静漪冷笑一声。“你们也知道，你们是下人。”秋薇早气得浑身哆嗦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办的是人事儿吗？我们小姐……是怎么出生入死的……你们还……你们还……这是为难你们？我们小姐是活该被你们羞辱吗？”“姑娘，不管主子还是奴才，在陶家都是要守规矩的。”高瘦婆子不敢对静漪怎么样，对秋薇可是毫不客气。“这是哪门子规矩？哪门子的规矩这么没人味儿？进门一口水都没喝，先验身？我们小姐差点儿死在土匪窝子里，陶家最先想的是立不立得住那贞节牌坊？！早知道这样，谁进陶家门？都给我滚开！”秋薇抬手指着那婆子的鼻尖儿，“我看谁敢动手！敢动我们小姐一个手指头，我就和她拼了！”“秋薇。”静漪叫她。秋薇一回头看她，眼泪就滚下来了。这些天秋薇没少为了她哭，就数这次让她心如刀割。静漪轻声问那两个婆子：“这是谁的意思？”婆子见她问，支吾一会儿，还没有回答，就听静漪说：“是谁的意思？我想当面请教。”她说着，人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那两个婆子见她这样，有些不知所措。大约也是因为她的身份，虽然奉命而来，毕竟不敢造次——且静漪冷着脸，竟有着十二分的不可侵犯的颜色——“七少奶奶，您老别为难我们……”静漪说：“我并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她环顾四周，突然紧走两步去到东间门口。“七少奶奶！七少奶奶您别……”守在东间门口的丫头见静漪冲着这边就来了，急忙挡在门口，但那两扇门还是被静漪一把推开了。秋薇怕静漪吃亏，紧跟着她上前。守门的丫头并不敢十分阻拦静漪主仆，只好由着她们走到了门前。静漪没有迈过门槛。她站了下来。门一开，屋子里的灯瞬间亮了起来。静漪和秋薇同时闭了下眼，待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眼前的一切让她们俩端的意外——屋子里明灯高悬，烟雾缭绕，围着中央的大火炉，坐了一圈的女人，正齐刷刷地望着她。静漪料到这边厢有人，但没想到是这么多的人——她们姿势各异，有坐有站甚至还有半卧的，唯一共同之处就是她们都在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她也打量着她们——在座的都是年长的女子，穿着虽各异，但无一不是色彩华丽，且通体珠光宝气，在红彤彤的炉火中，耀目生辉。真有一派逼人的富贵气……不过看得出来，她们当中最年轻的的也应该年过五旬了。被一群如花似玉的丫头簇拥着，就更显得她们有些年纪了……其中最年长那位，应有七八十岁，瘦小枯干，像盘在一处的老树藤似的，端着一管水烟袋，用她细而长的眼睛，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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