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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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修版 第115节（第1页）

“逄敦煌把弟妹的嫁妆悉数奉还了？”陶驷问。“耳朵真长。让人去谈了，结果怎样还不知道呢。”陶骧回答。陶驷走上来，琢磨了下，问：“这逄敦煌……你打的什么主意？卧龙山坐头两把交椅的你都放回去，可不只是为了有商有量的把弟妹的嫁妆要回来吧？”“啰嗦。”陶骧说。“我琢磨着，他们俩回去，逄敦煌的好日子也该过到头了，功高震主可不是什么好苗头。”陶驷说着，斜了一眼陶骧，“你故意的吧？留神啊，诸葛亮七擒孟获，玩儿的可不是一般的火。”陶骧仍是不说话，陶驷见他这样，料着他许是没拿定主意，或者只是心思还没在这上头，也不再发表意见。兄弟俩并肩走着，末了还是陶驷忍不住，跟陶骧聊了几句闲话。陶骧要回房去，才跟陶驷分了手。马行健这才上来，问：“七少，今儿还去衙门不去？”“不去了。让高英有事打电话回来。我在书房。”陶骧交待。两人正说着，就看见陶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珂儿急匆匆地追上来了，老远就行礼：“七爷！七爷！”“什么事？”陶骧站下来。“七爷，太太说，让七爷务必头晌就试了礼服。少奶奶那里太太已经交代了张妈，就您这儿，老不见您人。”“嗯。”“七爷……”珂儿还要再说。“知道了。”陶骧加快脚步。珂儿跺脚，小声说：“真是的。马副官，您要紧提醒着七爷——都这会儿了，那礼服再不试，回头行礼穿着不合适，那可怎么好哦……”马行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自己有数。珂儿无可奈何地先走了。陶骧倒没用马行健再特意提醒。他进了大门，见院子里外仍静悄悄的，便明白静漪仍没起来。他在楼下房间里洗了个澡出来，就把仪式上预备穿的礼服试了试，没有什么问题，就进书房去了。陶骧整个上午都没有出来。院子里的仆从杂役也仿佛集体失了声。为准备婚礼少不了进进出出搬搬抬抬，可全都没有声响，若不是几座打座钟按时地响起，琅园里的时间仿佛都是停滞了的。午饭之后，楼上才渐渐有点声响。随后楼梯响过，秋薇小声叫张妈。陶骧正在擦枪，看看时间，已经午后一点。外面随后又安静下来，似乎刚才那点动静也是错觉。陶骧细看了看手中这把枪，拆拆卸卸花了好大一会儿工夫，终于拾掇到满意了……他听见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窗外掠过，不一会儿，马行健就在外面叫“八小姐”。陶骧知道是尔宜来了。果然随后书房门就被敲响了。他说了声进来。门只开了一点，尔宜露了个脸，先叫声“七哥”。陶骧用麂皮把枪包好，放回匣子里，问：“放假了？”“嗯。”尔宜答应着，仍扶着门，并没马上进来。“怎么不进来？”陶骧问。尔宜笑笑，这才把门推开，陶骧一看，一个粉妆玉琢的、戴着小瓜皮帽、穿着宝蓝色小袍子的小男孩靠在尔宜身侧，正腼腆地看着他呢——是大哥的儿子、陶家的长孙麒麟儿。“我刚去大哥那边跟麒麟玩儿了一会儿。大哥前儿晚上着凉了，这会儿大嫂正伺候大哥吃药呢。麒麟说好久没见你了，我就带他过来了。”尔宜牵着麒麟儿的手，晃晃。麒麟儿啃着手指，望着陶骧，笑笑的。陶骧有阵子没见这孩子了。这孩子细瘦，脸圆圆的，虽然是极漂亮，但在五六岁的孩子来说，未免失于苍白。像株久不见阳光的小树苗。“来，麟儿过来。”陶骧招手。“快去吧。”尔宜说。麒麟儿跑到陶骧身边，叫：“七叔。”陶骧看看他，说：“长高了。”“哪有长高。还不是那样……”尔宜见哥哥看了自己一眼，一笑，不说了。“娘也说我没长高。”麒麟儿小声说着，低头。“长高了！七叔哄过你吗？”陶骧从马靴边抽出一把刀来，让麒麟儿靠墙站好了，在他头顶位置做了个标记，然后转过身来，在自己头顶齐着的位置，也划了一下，说：“来，麟儿看。”他指着墙上的那道划痕，麒麟儿点头。“你现在到这里，记着了？下次来，七叔再给你量。”他蹲下来。“我什么时候能和七叔一样高啊？”麒麟儿指着那道高高的划痕问。“你听爹爹和娘的话，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很快就会和七叔一样高了。”“那就能娶媳妇儿了吧？”麒麟儿忽然问。陶骧和尔宜都愣了下。尔宜大笑起来。陶骧点着头，说：“嗯，等你长到七叔这么高，就可以了。”“我也要像七叔，娶漂亮的媳妇儿。”麒麟儿说。尔宜忍住笑，看看七哥，故意问麒麟儿：“麒麟是怎么知道七叔娶的就是漂亮的媳妇儿啊？”“瑟瑟说七叔的媳妇儿很好看。比二婶还好看……那有我娘好看吗？”麒麟儿问。陶骧看着麒麟这认真的眼神，可没回答。尔宜过来狠狠地亲了下麒麟儿，说：“哎哟，你这个小鬼，都哪儿听来的这些？什么娶媳妇儿啊，好看啊？谁和你说的？”“娘带我去二婶那里看瑟瑟。娘和二婶说的，我听到的。”麒麟儿声音细细的，腼腆却清楚地说着。“娘和爹爹也说，七叔娶媳妇儿了……七叔，你的媳妇儿呢？”“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儿吗？”尔宜逗他。“知道。二婶是二叔的媳妇儿，娘是爹爹的媳妇儿……小姑姑是我的媳妇儿。”麒麟儿靠着尔宜，说。尔宜哈哈大笑，说：“乱套了，姑姑怎么会是麒麟儿的媳妇儿？”“嗯。瑟瑟说媳妇儿就是可以一起打陀螺的伴儿。姑姑不是老和我一起玩儿打陀螺嘛？”尔宜几乎笑的岔气儿，揉着肚子，说：“……可笑死我了。”陶骧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问：“麟儿想吃什么吗？”“朱古力。”麒麟儿说，“在家里，娘不让我吃……”陶骧说：“这个好办。”说着，起身去拿。“是，朱古力好办，可大嫂那里就不好办了……七哥，七嫂似乎还没起床吗？睡这么久真的没关系么？”陶骧却问：“寒假要做点什么？”“教国文的先生要我们寒假里多读点书。我约了同学明天一起去先生家里开读书会。”陶骧看尔宜苦着脸的样子，说：“多读点书不好么。”“读书是好，被逼着读书可不好……”尔宜声音渐渐低下去。陶骧想着自己对妹妹开口必是教训的话，便要忍住不说，将朱古力交给麒麟儿。听见外头有响动，不一会儿就有人叫七少奶奶。“呀。”尔宜回头看看书房外，道：“我去见见七嫂……麒麟儿快来，我带你去见七婶。”“等等。”陶骧说。尔宜站下，笑问：“怎么七哥还怕我们吓着七嫂？”她没等陶骧说话，拉着麒麟儿的手就走。麒麟儿扔了朱古力，拉住陶骧的马裤，“七叔也来。”陶骧不得不跟着走出来，抬头一看，静漪正下楼来。走到半截，她也看见了他们，忙站下了。她身上那嫩黄色的裙褂，和屋外的阳光一道，简直能让屋子里亮了起来……自淡自清的梅（四）“七哥？”尔宜胳膊肘碰了碰陶骧。陶骧嗯了一声，看着静漪。静漪下楼梯走过来，先望着紧紧抓着陶骧的手的麒麟儿，对他笑了笑。麒麟儿腼腆，立即躲到陶骧身后去。静漪只好直起身，眼睛却仍望着麒麟儿，再看看站在陶骧身旁的这个稚气未脱、眉目如画的姑娘——看得出来的，眉眼之间和陶骧很相似，只是脸型不同，所以这姑娘看上去就更像陶夫人些……她想这应该就是陶骧最小的妹妹了。静漪见她很大方且大胆地打量着自己，微笑。尔宜又看看陶骧，笑道：“七哥都不介绍的……是七嫂吧？我是陶家的老八，陶尔宜。”“八小姐。”静漪轻声地叫道。陶尔宜没想到静漪一开口声音是这么的柔和。且她一口京腔，和他们说话的语调很不一样，虽然他们家讲的也是官话，仍不免觉得新奇又可爱。“哎，七嫂叫我尔宜好了。”尔宜微笑着。她没停了打量静漪。“七嫂真是大美人。是吧，七哥？难怪连姑姑都说，要是……陶家就没有好看的人了。”尔宜笑嘻嘻的，险些是把她之前的话都照搬出来。她见哥哥微微瞪了下眼，笑得就更开心了。静漪看看陶骧，尔宜虽然是在夸她，但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但是陶骧没有出声，似乎没有听到尔宜说的话，也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似的，安之若素。她只好又看看麒麟儿。麒麟儿正好也在看她，被她逮个正着似的，害羞地又要躲回去，却被尔宜扯住了小手。“七嫂，这是咱家的长孙麒麟儿。麟儿，快叫婶婶啊……不是吵着要来看七叔的媳妇儿的？这就是七叔的媳妇儿。”尔宜笑着，把麒麟儿拉到自己身前。陶骧松开麒麟儿的手，鼓励地看着他。静漪干脆蹲下来，问：“你是麒麟儿？”她手伸出去，望着他。“是。”麒麟儿被陶骧和尔宜推到前面，是再也躲不过了，红着小脸儿看静漪，“……小婶婶。”叫完了，歪着头又看看陶骧。陶骧说：“来，和小婶婶握个手，这就算认识了。”麒麟儿的小手伸出来，像要触摸什么贵重东西一样，放到静漪的手上。柔软而温暖的小手，轻轻一搁，迅速地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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