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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的下人们听见屋内的嘈杂声,早都躲开了去,如今主子们都自顾不暇了,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不敢上前。
顾忠青离开前院,直奔琴姨娘那里去了,来到妾室这里,听着琴姨娘的娇声软语,他的心情才好转了些。
“老爷,让翠儿来陪陪你吧。翠儿这些日子肚子越发鼓了,肚里的孩儿健康着呢,您也陪陪翠儿。这怀孕的女子啊,免不了心情不大好。”琴姨娘慢声漫语道。
顾忠青闻言心下感动,握住琴姨娘的手,“还是你心地善良。那好,我去看看翠儿吧,你好好歇着。”
琴姨娘含笑点头,等把人送出去了,脸上的笑立马便收了起来。
指望顾忠青有什么用,还不如指望大少爷。大少爷虽然分了出去,可却是让人过来传了话,日后会推荐她的酉儿去书院。
只要儿子日后能有出息,能摆脱顾家,能像大少爷那样过日子,她这个做姨娘的,一辈子的心愿都了了。而这些,若是指望顾忠青,顾忠青永远给不了她,正院那头绝不会允许庶子出头,胡氏对他们恨之入骨,巴不得庶子庶女都去死。
却说分家这事,当时很好弄,可真要搬出去,也还是过了半来个月,堪堪赶在了过年前。
顾衍本来还怕祖母心里不舒服,想推迟到年后,结果老太太心宽得很,大大方方道,“这有什么的?祖母到时候到你那里去过年不就好了?”
老太太不担心自己,反倒还反过来替孙儿担忧,道,“我倒无所谓,只怕你一个人孤零零在外头,不然我帮你去姜家递个话,让姜丫头替你操持操持?你不好意思开口,祖母替你说。”
顾衍摇头,顾老太太顿时急了,“这都定亲了,有什么可避嫌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说是我老太太的主意麽!”
顾衍垂眸笑了下,语气中带了丝愉悦,仍是摇头,“祖母,不必了。绵绵知道我分家,已经主动提了,过年时来陪我。连我那宅子,绵绵也出了不少力。”
“啊——”顾老太太喜滋滋的,“那敢情好!等大年三十啊,我也去你那宅子,咱们也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好,那祖母记得一定要来。”顾衍满口答应下来,辞别祖母,又去了顾忠青那里一趟,然后便搬出了顾府。
进了新宅子,新宅子里的大小物件儿基本都是齐全的,一应布置也很妥当,既舒服趁手,看上去又透着一股大方,尺度拿捏的很妥当,顾嬷嬷没忍住直接夸出口了,“姜姑娘实在用心。本以为她年纪轻,未必懂得这些,没想到令老奴大开眼界了。”
按理说都是府里头娇养出来的小姐,布置宅子什么的,一般都是主母的活儿,还不用劳累府里的小姐。顾嬷嬷原本都想好了,即便是看到一个不怎么样的院子,也得吹出个花来。
谁成想,竟是让她惊喜万分。
侍书也跟着赞不绝口,他不像顾嬷嬷那样想的那么多,他自小跟着大少爷,说不上心疼吧,但多少有点惋惜。自家少爷哪里都好,就是亲人缘浅薄了些,如今有这样一个事事都把大少爷放在心上的女主子,虽然说还没进门,可也足够他替自家少爷开心了。
顾衍没跟两人多说什么,随口吩咐下人将行礼收拾了,便去了书房。
在殿试之前,念书占据了他人生绝大部分时间,卧室基本只是个休息的地方,反倒是书房,成了他最常去的地方。这一点,在所有读书人身上都是一样的,不仅他,与他相熟的前好友、先大舅子姜宣也是如此。
所以一进门,顾衍便直接奔书房去了。
推门而入,书房的布置很清雅大气,雪白的宣纸铺在书桌上,一应的笔墨纸砚都摆的整整齐齐,连提前送来的书卷,都已经在书架上摆好了。
顾衍看得心头微动,面上已然带了笑意,顺手加了清水,研了些浓淡相宜的墨汁,撩开袖子,在宣纸上随意写了几个字。字迹并不像平日里的严谨端肃,反倒带了些草书的韵味,端的是龙飞凤舞,看得出写字的人心情很不错。
搁下手头的笔,顾衍起身,在屋内转了一圈,越发觉得书房的布置处处合他的意,尤其是桌上那一盆植栽,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叶片肥嫩,植株小巧,甚至看不出茎叶,一簇簇拥在一起,仿佛取暖似的,看上去委实有几分娇小野趣,也不知绵绵从哪里弄来的小玩意儿。
又按着平日的习惯,推开窗户,入目便是一片空地,虽是寒冬,但仍能看到地上星星点点的绿意。
空气中的风微微带了丝湿润,守门的大爷会看天气,边关门便估摸着道,“今年过年怕是要下雪。这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到了年二十九那一日,姜锦鱼还未起床,便觉得外边万籁俱寂,起身挽了头发,推开窗户,便看到外头的雪下得好大,连窗沿上都堆了不少。
今日定是出不了门了,姜锦鱼搓了搓手,简单挽了个髻。
本打算今日便在屋里这样消磨时间的,穿的也简单,面上更是没有涂脂抹粉,素面朝天在屋里绣嫁衣。
屋里火盆烧得旺,不过怕烧坏了屋子里的东西,火盆都是放在外间的。今年家里爹爹升了官,朝廷发的俸禄又多了不少,以往轮不上的冰敬碳敬,也送到府里来了。
银丝碳烧得正旺,还不像一般的碳那样熏人。
这时,小桃搓着手从外间进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肩上还带了雪,进门就跺了跺脚。
小姑娘脸红红的,悄声道,“小姐,顾公子给家里送了一车碳来。这会儿正在院子口等着呢,夫人说了,让我领您过去见一见面。”
说罢,又一脸严肃的补了一句,“夫人说了,只准说一刻钟的话。”
姜锦鱼闻言便放下手里的活儿,也没如何打扮,只在外头披了件披风,便抬步出去了,自己都未察觉,脚下有些慌乱。
推开门,只见顾衍站在风雪地里,北风袭向他的衣袖,风雪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原本修长的身形在风雪中越发挺拔,如松如竹。
他仿佛是有些出神,直到看见寒风中那一抹娇弱翩翩的女子身形,冷峻的面上,乍然带了暖意。
走到跟前,姜锦鱼微微踮着脚,有些吃力地替顾衍拍落肩上的雪,他高了她甚多,踮着脚颇为吃力。
偏偏一向对她呵护有加的顾衍,也仿佛是怔愣了一般,没弯下腰,方便姜锦鱼的动作,反而是片刻后,伸出大掌,牢牢托住女孩儿纤细娇弱的腰肢。
不妨被男人这样一碰,姜锦鱼腰一软,险些站不住了,拍雪的动作微微一顿,抿着嘴儿继续。
等费了好大劲儿弄干净了,姜锦鱼的鼻尖上,沁了一层薄薄的汗,北风一吹,泛着些许的红,被带毛的披风那么一衬,小脸似圆杏,顾衍看在眼里,觉得实在可怜又可爱。
拉着姜锦鱼的手,到屋檐下暂避风雪。
北风袭面而来,风声呼号得越响,衬得两人不言不语,越发的寂静。
顾衍忽的打量了一眼姜锦鱼的打扮,眸中流露出一丝欣赏,“红裳衬你。”
这话倒是没有半分作假的,姜锦鱼肤尤白,肌肤细腻,一双圆眸黑白分明,黑的发亮,垂着眉眼儿时,泛着无辜的劲儿,着红裳时,眉目如画,端的是讨喜的模样。
两人没说上几句话,远远守着的小桃便坐不住了,她本就得了何氏的吩咐,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这边。
虽说顾衍品行家中人都信得过,偏偏小桃就是个死心眼,主子吩咐的事,半点儿折扣都是不能大的。且小丫鬟心里还有小算盘,自家小姐生的这样花容月貌,难保未来姑爷一时忍不住呢!
小桃掐着时间,一刻钟一到,便迫不及待奔了过来,还知道给两人留了些颜面,委婉道,“小姐,天冷,顾公子也还要回去呢。”
见身边人这样防着顾衍,好歹也是个探花郎,放在外头不知多少姑娘明里暗里暗送秋波,偏生到了自家,被当成淫贼防着了。姜锦鱼抿着嘴儿笑。
她生得模样好,便是带着一丝揶揄的笑,也没得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顾衍都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姜锦鱼的,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把人给划到自己的范围内,只是对于自己这样纵容的态度,还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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