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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的手臂在发抖。
他的头抵在她肩上,呼吸紊乱,整个人几乎是哽咽着,声音沙哑的已经喊不出她的名字。
她只好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嗓音微颤:“……这样,爸就不疼了。”
沈川没有回应,只是更用力地抱了抱她。
护工在一旁低头收拾东西,亲戚们都默默地避开视线。
旁边的二舅母哑着嗓子安慰众人:“阿川别太难过了,你爸他走得安详,也没受太多罪……”
这一句话,彻底压垮了沈川的情绪。
他猛地抬头,看着床上的父亲,像是要记住那张已经平静下来的脸。
在温倪来之前,他一直不敢看父亲的脸。这张没有血色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温倪没再说话。她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
泪水一开始还克制,后来一点一点往下滑。
过了很久,护工轻声提醒家属可以去外面休息片刻。
沈母颤颤巍巍地被亲戚搀扶着出去了,沈川也慢慢松开温倪。
“谢谢你来。”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你不用谢我。”温倪抬眼,努力挤出一个笑,“是我来晚了。”
沈川点点头,转身去跟医生确认遗体的安排。沈家还得靠他支起来,他还有自己的母亲。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前几天还在和他争吵的男人,好像瞬间背驼了很多,像是压上了很重很重的东西。那张平日里精明冷静的脸,如今写满疲惫。
温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肩膀的线条,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怜悯。他像一棵被暴雨打弯的树。
温倪走出病房,靠在墙边,手揉着自己冷冷的小腹。
沈家的堂兄弟几个忙着联系殡仪馆和寺庙,语气急切,却都刻意压低声音。
等事项安排完,沈川走到温倪跟前。
“沈川。”她轻声喊他。
男人没动。
沈川的呼吸断断续续,良久,他才出声:“我昨天还跟医生说,他能熬过这一关的。我们还约好下周去外面走走……可他昨晚就……”说完便一下子蹲在地上。
温倪看着他,心口一紧。她慢慢伸手,蹲下来,手覆上他手背。
“沈川,”她低声道,“你别太自责。老爷子这一年身体一直不好,你和妈……阿姨都尽力了,他都知道的。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第95章人是一种拥有独特迟钝感知的生物
沈川沉默了许久,才从地上站起来,胸口像被风穿透似的。温倪看着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谢谢你。”沈川哑声开口,嗓子发紧,“谢谢你愿意来看爸最后一面。”
温倪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里面有太多东西——悔意、疲惫,还有一种孤独。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今天天气竟有些不合时宜的好,窗外阳光刺眼,落在走廊灰白的地砖上,明晃晃地晃得人心烦。
沈母缓缓向他们两人走来,她穿着一身黑衣,妆容全无,眼角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深了许多。
温倪下意识地和沈川拉开一些距离。
“妈……怎么出来了,您坐着休息休息吧……”沈川迎上去。
沈母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关系。她的视线掠过儿子,又停在温倪身上。
那一刻,温倪几乎是本能地挺了挺背,指尖下意识收紧。
沈母看着她,眼底有一瞬的复杂。
“阿川,”她声音沙哑,却意外的平静,“我想跟温倪说几句话。你去那边看看殡仪馆的事吧。”
沈川怔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妈,你别太累。”
“我没事。”沈母淡淡地说。
等沈川走远,走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温倪感觉心跳有些快。
即便离婚已经有段时间了,她面对沈母时仍然有种拘谨与防备。那种感觉像一种刻在身体里的条件反射。
过去的那些年,沈母对她的“教导”总是温和中带着威压。她总是言语礼貌,举止得体,但每一句都像在试探着温倪的底线,让她在看不见的框架里喘不过气。
“坐坐吧。”沈母轻声道。
温倪点点头,跟着她来到走廊角落的长椅上。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光线太亮,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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