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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颤的手紧攥了片刻,旋即取下腰间的狼头玉佩,放在桌面上,起身以迅雷之势拔出了萧溯之的佩剑,一剑斩下去,玉佩两碎,自中分为了两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玉佩,看着温季礼。
温季礼握住萧仿的手,萧仿还呆呆愣愣的,就见他把一半的玉佩放在了他的手心。
“自今日始,你亦是萧氏家主。此后,萧氏大小诸事,不必请示,你自裁夺。今日言语,牢记心中。两州之合,若此病躯仍在,必去赴约。其余诸人,愿回北辽者,随二公子北上。”
温季礼戴上狐裘上的兜帽,冒雨走向马车。萧仿回过神之际,想去拽他,那片衣袂却自指缝中滑走,不肯驻留。萧仿心中大恸,伤势一时难以支撑,扑倒在地。
“兄长……回来,回来!母亲还在等你,阿宁还在等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们!我们是家人啊,兄长!”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萧仿眼底嘴边俱是绽开的红。眸光尽处,那雨中的背影停顿少顷,又再举步前行。
所有的尊敬、爱重、仰视在这一刻,在这被遗弃的一刻,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恨和怨,裹缠在那双变得凌厉的眼眸中。
萧晋内心挣扎着,重重叹了口气,对萧仿行了礼,道:“二公子,今后……保重。”
他跑出茶肆,追上温季礼的步伐。
萧溯之还在迟疑,可看到温季礼上了车,仍是不自觉地前行半步。他阖眼做了决定,转头把萧仿扶起来坐回凳子上,又跪下朝萧仿磕了一个头,道:“二公子,保重。”
随后,萧溯之也策马跟上了离去的马车和黑甲。空空的茶肆里,雨落如珠,风声萧萧,泪和血无声坠在地上,浑浊了湿土。
另一边离去的马车上,不敢回望的人克制着眼中的酸涩,骨头里,血脉中,尽是断裂钻心之苦,苦得他五脏如焦。他以手巾接住嘴里疯狂涌出的血,所有的意识在极痛之下,尽陷入模糊……
已至亥时三刻。
中军帐里,宋乐珩手里拿着笔,望着桌案上的鸟笼子发呆。她几天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两颊迅速消瘦,已经显得微微内凹。此时她眼睛底下挂着浓浓的黑青,疲惫颓然至极,正是走神间,宋流景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军帐。
“阿姐。”
宋乐珩敛住纷杂的思绪,见宋流景走过来,埋下头继续写着手里的治军之策,嘴上却道:“怎么还没休息?这么晚了,大伙儿都睡下了。”
宋流景没答,走得近了,便将托盘放在书案上。托盘里,摆着几个琉璃盏,有晶黄色的,艳粉色的,煞是精致好看,在烛火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的。
宋乐珩没抬头,只是赶客道:“回去歇着吧,阿姐还有正事要做。”
宋流景轻轻抓住宋乐珩拿笔的手腕,抽走了她手里的笔,将其放在案上。他蹲下身来,仰视着宋乐珩,柔声道:“阿姐身边,怎么不留一个人伺候着。”
宋乐珩失笑:“我又不是什么七旬老妇,三岁小儿,还用不着别人伺候。再说,李文彧才走没多久,我是看他实在熬不住了,才让他回去睡的。”
“那阿姐呢?还要熬多久?熬到再也想不起那个人为止吗?”
宋乐珩笑意僵了僵,没有吱声儿。
一开始,她也以为,只是一场离别罢了。
她虽没什么感情经验,但左右还是看过别人谈的,分个手天各一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薄情的几天就能活蹦乱跳,逢上实在爱得深刻了,最多也就半年。生死不渝刻骨铭心的,那得是万里挑一,落不到她的头上。甚至,在温季礼走后,她都没有太多撕心裂肺的感觉。单是觉得胸口上压了块巨石,哪哪儿都不对劲,压得她难受极了。
然后她就发现,她不能停下来,一旦什么都不做,发呆时,她就会恍恍惚惚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喊着她:主公。
一抬眼,又会看到那个人就坐在中军帐里,呆在她目所能及的每一个地方。
休息时,她会想起,她和燕丞穿到七年前,是温季礼在这里坐镇统兵,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守着她醒过来;去到江边时,她会想起她身陷漳州,是温季礼率兵攻城,在江边接应她;看到李文彧时,她会想到她孤身入匪寨,是温季礼与她配合炸开山壁……
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和她有这般的默契交托了。
宋乐珩出神地想着想着,蓦地就觉得,那块压在胸口的巨石,逐渐出现了裂缝,仿佛随时要炸开,让那激涌的情绪喷发出来。她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哑着嗓子道:“阿景,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再几日……再几日就好了。”
宋流景拉开她挡脸的手,满目都是心疼:“我知晓阿姐很痛。我能感受到的。我也经历过。阿姐,我能帮你。”
宋乐珩茫然地看着他。
宋流景拿过一个琉璃盏,揭开盖子,里面是水,
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酿香气。宋流景解释道:“这是我调制的果酿。”
“不喝酒。”宋乐珩果断拒绝,转过身就想继续做事。
宋流景忙道:“这不是酒,我没有加酒在里面,只是……只是放了蛊。”
宋乐珩略感愕然,皱着眉头冷脸道:“你说有什么?”
“阿姐别误会。”宋流景急把琉璃盏放回桌上,复又握住宋乐珩的手:“我不会伤害阿姐的,阿姐不信我吗?这种蛊,只是有宁神的效果,能让人……让人陷入短暂的梦境,消减痛苦。我就是想让阿姐好好睡一觉,你太累了。”
宋乐珩缄默不言。
宋流景以为她会拒绝,有些泄气之际,宋乐珩却心知自己的确绷到了极限,再这么下去,只怕会在将士面前露了情绪。她闭了闭眼,道:“会上瘾吗?”
“不会!”宋流景的眸中忍不住攀上欣喜,答得斩钉截铁:“阿姐相信我,会让痛苦暂时过去的。我是在自己用过后,才敢让阿姐试试的。”
“……好,直接喝吗?”宋乐珩端起一个琉璃盏就想喝下去。
宋流景制止她道:“不能喝,太多了就会伤身。蛊的效果因人而异,能对人起的作用都不相同,所以我拿了这四种蛊,阿姐分别试一试,看哪一种对你有效。”
宋乐珩一一揭开四个琉璃盏……
果然是不同。
除了一盏里面是清水,其他的,要么有几根活虫子在蹦跶,要么,就是绿油油像是菜虫被压扁挤出来的汁水,还有一盏,直接就漂浮着虫子的尸体。
宋乐珩:“……”
宋乐珩没忍住,扭头就打起了干呕。她想吐,但由于几天都没好好进食,压根儿就吐不出来。
宋流景赶紧把几个琉璃盏都盖上,给她拍着背,道:“阿姐你别看,我来吧,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他扶着宋乐珩坐好,从袖口里掏出一根常用的红色蒙眼巾。那巾布上,调了特质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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