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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铁锁寒门守残烬（第1页）

：铁锁寒门守残烬

贾环那赤裸裸的“分家”要求，如同一道最后的通牒，将探春逼到了绝境。她独自一人在冰冷的书房中呆立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炭盆早就已熄灭，寒意如同毒蛇般的钻进她的骨髓，却远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

她拿起桌上那张贾环留下的清单，看着上面刺眼的“五千两”和“祭田”字样，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苦笑。贾环这是要将贾家最后一点骨血都吸干榨尽啊！她又岂能让他得逞？可是…不答应，他便要告官，将贾家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这简直是…进退维谷，无论左右都是死路！

不！不能坐以待毙！探春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是贾探春！是那个在大观园中便敢兴利除宿弊的三姑娘！即便是绝境，她也要搏上一搏！为父亲，为这个家，也为…她自己那不屈的骄傲！

一个大胆而悲壮的计划，在她心中迅成型。既然守不住整个贾府，那就…收缩防线！放弃所有不必要的部分，集中所有力量，守住最核心的最后一点根基！如同那壁虎断尾，只为求生！

她立刻唤来心腹丫鬟侍书，声音冷静得可怕：“侍书，你立刻去将林之孝、吴新登家的等一干还能信得过的管事全部叫来！记住，要快！不要惊动任何人！”

深夜，荣禧堂东厢房内，烛火通明。探春端坐上，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下方，站着七八个神色惶恐不安的管事仆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诸位，”探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而冰冷，“府中的情形，你们也都清楚。如今…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心生去意，有人暗中为自己谋算。这些，我都既往不咎，人之常情。”

众人闻言，纷纷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但是，”探春的语气陡然间转厉，“从此刻起，一切…都必须按我的规矩来！若有违抗，或阳奉阴违者…休怪我翻脸无情！”

她拿起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沉声宣布：“第一！即刻起，封闭府中所有通往外界的侧门、角门！只留正门一处出入！正门由林之孝亲自带人把守，没有我的对牌，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尤其是…环三爷那边的人！”

“第二！府内所有仆役，除看守正门、负责老爷（贾政）和宝二爷饮食起居的必要人员外，其余人等，一律裁撤！每人放三个月的例钱作为遣散费，明日午时前，必须全部的离府！”

“第三！将老爷、宝二爷、以及我所居的东院全部人员物资，集中到荣禧堂后的三进院落之中！将其余所有院落的大门，全部上锁贴封！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三条命令，一条比一条惊人！这等于是要将偌大一个荣国府二房，主动收缩成一个小小的堡垒！放弃绝大部分的宅院，遣散绝大部分的仆人，只保留最核心的人员和区域！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三姑娘！这…这如何使得？”一个胆大的嬷嬷颤声问道，“这岂不是…岂不是自断臂膀？”

“不自断臂膀，难道要等着全身溃烂而死吗？”探春厉声反问，“如今府库空虚，人心离散！留着那些空院子和多余的仆人，除了徒增消耗和是非，还有何用？不如集中力量，守住根本！”

她的目光如电，“我意已决！尔等只需照办！林之孝！你现在就带人去封门！吴新登家的！你负责清点仆役，放遣散费！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将所有事情办妥！”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不是商量，而是绝对的…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林之孝的带领下，躬身领命：“是！三姑娘！”

这一夜，贾府二房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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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关门声、上锁声，在寂静的深夜不断响起，如同一声声丧钟。一扇扇曾经通往繁华与喧嚣的门扉，被冰冷的铁锁牢牢的锁住。仆役们惊慌失措地收拾着行李，领了微薄的遣散费，在黎明到来前，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扇唯一敞开的正门，然后…四散离去。

当第二日的阳光再次照亮这座府邸时，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往日人来人往的庭院变得空无一人，游廊下积满了落叶，一座座精美的院落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刺眼的白色封条。整个贾府，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荣禧堂后方那三进紧紧相连的院落，还残留着一丝生机。探春站在自己院落的月洞门前，看着眼前这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狭小天地，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坚定。

她知道，她放弃了很多。放弃了贾府曾经的体面，放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排场。但是她保住了最关键的东西——一个可以坚守的据点，一份还能维持基本生存的资源，以及…最重要的，她对这个家的控制权！

贾环不是要分家产吗？现在…大部分家产都被她锁在那些空院子里了！有本事…他就带着官府的人来砸锁抄家！她倒要看看，在这皇城根下，一个小小的秀才，有没有这个胆量和能量，做出这等“忤逆不孝、强夺家产”的事情来！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用贾府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做赌注的豪赌！探春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贾环…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无可能缓解！而贾府的命运，也将在这最后的方寸之地，迎来最终的…审判。

探春那雷厉风行的“锁院裁人”之举，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寒潮，将整个贾府二房彻底冻结。往日尚有些许人气的府邸，一夜之间变得死寂空旷。唯有荣禧堂后那三进紧锁的院落，还透出一丝孤绝的生机，如同暴风雪中最后的营地。

这番壮士断腕般的决绝，确实打了贾环一个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探春会在他的威胁下妥协，至少会与他讨价还价。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刚烈，直接将大部分家产“锁”了起来，摆出了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

最初的惊愕过后，一股被戏耍、被蔑视的暴怒，如同毒火般在贾环心中熊熊燃烧！“好！好你个贾探春！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吗？你以为几把破锁就能挡住我秀才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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