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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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携雏离巢避风刀（第1页）

：携雏离巢避风刀

贾环强占凝曦轩，如同一颗毒瘤，在贾府这具本就奄奄一息的躯体上恶性扩散开来。探春的“坚壁清野”之策，虽然暂时稳住了核心区的防线，却无法阻止那股由东北角弥漫开的腐臭气息。

凝曦轩成了一个法外之地，一个肮脏的巢穴。贾环和赵姨娘母子占据其中，很快就便将那里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钱槐等一众地痞无赖时常翻墙而入，聚众吃喝赌博，喧闹声甚至能传到核心区。他们缺乏用度，便开始偷偷撬开其他被封院落的门锁，将里面残存的家具、摆设、甚至门窗木料都拆下来变卖换钱，行为与盗贼无异。整个贾府东院，除了探春死守的那块核心区，其余地方几乎成了一片被洗劫的废墟，白日里都显得鬼气森森。

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对于居住在大观园边缘稻香村的李纨母子而言，无疑是一场噩梦。虽然稻香村相对独立，但那不断传来的污言秽语、夜间可疑的人影、以及日益恶化的安全状况，都让李纨感到深深的不安与恐惧。

她可以忍受清贫，可以忍受寂寞，但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贾兰，在这种污浊险恶的环境中长大！贾兰是她全部的希望，是贾珠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她必须保护他，必须给他一个干净、安全、能够安心读书的环境！

这一日，傍晚。贾兰下学归来（他如今在一位家境清寒的老秀才开设的私塾读书，是李纨用自己的体己支付的束修），小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李纨关切地问他怎么了。贾兰低着头，小声说道：“母亲，今日放学回来，在后街遇到…遇到环叔身边的那个钱槐…他…他对着我…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还…还想抢我的书篮…”

虽然贾兰最终在老仆的保护下脱了身，但这件事，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纨心中那苦苦支撑的堤坝！

她紧紧搂住儿子，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心中的怒火与决绝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家…已经烂透了！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为了兰儿，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当晚，李纨将贾兰安抚睡下后，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开始清点自己这些年来积攒下的所有体己。她的生活极其简朴，但毕竟是贾府的大奶奶，每月有固定的月例，逢年过节也有些赏赐。加上她精于算计，从不乱花一分钱，多年下来，倒也攒下了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支撑他们母子在外租房生活一段时间的银子。此外，还有一些不便携带的金银饰，需要尽快悄悄变现。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身边仅剩的两个忠仆都没有透露风声。第二日一早，她便以“去庵堂进香”为名，独自一人出了门。她没有去庵堂，而是径直找到了京城一家信誉尚可的小当铺，将几件最不起眼的金饰死当了出去，换来了一包沉甸甸的现银。

接着，她又通过私塾那位老秀才的介绍，在离私塾不远、环境相对清静的一条小巷里，租下了一处小小的一进院落。院子虽小，但独门独户，干净整洁，租金也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纨回到稻香村，心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知道，离开的时刻…到了。

她没有去向探春辞行。她知道，探春此刻正身处漩涡中心，自身难保。她的离去，或许会被视为一种背叛，但…为了儿子，她顾不得这许多了。她与探春之间，那份同为贾家人的情谊，早已在这残酷的现实中消耗殆尽。如今，各人只能自扫门前雪了。

她也没有去看望贾政。那个曾经的公公，如今已是形同槁木死灰，见了，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在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李纨和贾兰，只带着几个简单的箱笼（里面主要是书籍、衣物和少许必需品），由两名忠心耿耿的老仆护送着，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稻香村，走出了大观园，走出了…荣国府那扇象征着往日繁华、如今却破败不堪的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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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告别，没有回头。李纨紧紧握着贾兰的手，步履坚定地踏上了前方那条未知的、却注定充满艰辛的路途。她的背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当朝阳终于升起，照亮那座曾经承载了她青春与悲欢的府邸时，李纨母子已经坐在了新租的、虽然简陋却无比干净的小院里。贾兰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李纨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有逃离牢笼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与贾家…再无瓜葛了。她将是李纨，只是贾兰的母亲。她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为儿子撑起一片…干净的天空。至于贾府那摊烂泥…就让它…彻底烂掉吧。

而此刻，在贾府核心区的探春，很快便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李纨母子悄然离去的消息。她站在窗前，望着稻香村的方向，久久无言。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却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悲凉与…理解。

又一个…离开了。这座曾经繁华的牢笼，正在…加崩塌。

李纨母子的悄然离去，如同一阵无声的风，吹过死寂的贾府，并未激起太大波澜。如今的贾家，早已是一具被蛀空的朽木，多一人离开，少一人存在，似乎都无关紧要了。然而，这消息传到东院贾琏和王熙凤耳中时，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响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丧钟。

东院的日子，早已是水深火热。虽与二房分了家，但贾赦留下的烂账、邢夫人的刻薄、以及他们夫妻自己挥霍和王熙凤昔日放贷亏空留下的巨额债务，早已将这个家压得喘不过气。仆人散尽，库房空空，连日常的饭食都常常是粗粝不堪。贾琏终日借酒浇愁，或是在外鬼混，很少回家。王熙凤则病痛缠身，昔日“神妃仙子”般的风采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苍白憔悴、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烁着不甘与戾气的病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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