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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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制度根基稳社稷（第1页）

士林的风波在初颜公主迂回而坚定的策略下，并未能阻止教育革新扎根萌芽的脚步。

劝学堂的数量在稳步增加，那套图文并茂、融合了农桑新知与基础算学博物的《实学启蒙教本》也已编纂完成，批刊印后分至各州县，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农桑院布的“求贤帖”更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虽未立刻引来经天纬地之才，却也确实吸纳了一批在地方上默默无闻、却于算学、工巧、乃至海外方物上确有专长的“怪才”、“奇人”，为这个新兴的机构注入了别样的活力。

然而，初颜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文教领域。红焰薯带来的农业生产力飞跃，以及随之而来的工商业初步繁荣，如同给帝国这架古老的马车装上了更强劲的马匹，使其奔跑度骤然加快。但跑得快了，原有的道路（制度）是否还能承载？马车本身的结构（官僚体系、经济规则）是否需要调整加固？这些问题，随着改革的深入，愈清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日，她并非在劝农司或农桑院，而是在户部的一间值房内，与户部尚书及几位精通钱谷、账籍的能吏进行着一场颇为艰难的对话。议题的核心，是随着红焰薯产业链扩张而日益凸显的几个新问题。

“殿下，”一位头花白、手指因常年拨算盘而略显弯曲的老郎中指着摊开的一摞账册，眉头紧锁，“各地‘推广社’与工坊、商号之间的交易日益频繁，数额也越来越大。然，民间交易，多依赖白银，辅以铜钱。白银成色不一，称量繁琐，且长途运输，风险巨大，已有多起运银车被劫之案。此其一，币制混乱，制约流通。”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其二，许多‘推广社’或小工坊欲扩大生产，却苦于本金不足。向私人钱庄借贷，利息高昂，且需实物抵押，寻常农户社，何来值钱抵押之物？而民间资本虽丰，却因缺乏可靠渠道与保障，不敢轻易贷予这些新兴实体。此乃融资之困。”

“其三，”另一位年轻些的员外郎补充道，“随着海贸兴盛，番商涌入，其交易习惯、契约文书与我朝颇有不同，纠纷日增。我朝现行《户律》关于商事之条款，多沿袭前朝，粗略简略，于新兴之合伙、票据、远期货贸等，几无涉及，往往无法可依，全凭官员酌情，易生不公。”

这些问题，已远农业范畴，直指帝国的经济根基——货币、金融、商事律法。初颜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飞运转。她知道，红焰薯的成功，只是一个引子，它引爆的生产力变革，正倒逼着上层建筑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若制度跟不上展的脚步，那么繁荣的背后，必将滋生新的混乱与危机。

“诸位所虑，俱是实情，亦是关乎国计民生之根本。”初颜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农桑革新，旨在富民。然富民之后，需有良制以安富、导富、用富。否则，富亦难久，乱由此生。”

她提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这构想比之前的《定民策》和兴学之议，更为宏大，也更为复杂：

“关于币制，或可奏请父皇，由户部牵头，设立‘宝泉局’，统一铸造分量、成色标准之新银币，并辅以相应面额的铜辅币，逐步取代杂乱之银锭、碎银，强制在官税、大宗交易中推行。此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徐徐图之，但必须开始着手。”

“至于融资之困，”她沉吟道，“或可仿效前朝‘青苗法’之遗意，但需规避其弊。由朝廷出资，联合信誉良好之大商号，共同设立‘惠商仓’，非是直接放贷，而是以各地官仓存储之红焰薯等实物为部分信用基础，向经营状况良好、有展前景之‘推广社’、合规工坊，行一种可转让、可计息的‘仓单’或‘债票’，使其能以此凭证向民间募集资金，或直接在特定市场交易流转。此举，既可解其燃眉之急，亦可引导民间闲散资金投向实业，更可逐步培育我朝之金融市场。”

“而商事律法之缺，”她语气转为坚定，“已是刻不容缓。当奏请陛下，特设‘修律馆’，召集精通律法、熟悉商事之官员、士人乃至诚实之老商贾，参考前朝旧例、民间习惯及海外通商条例，尽快编纂一部详尽的《商事通则》，明确契约、合伙、票据、破产、海商等诸项规则，颁行天下，使官民交易，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她的这些构想，再次让在场的户部官员们感到震撼与钦佩。这位公主的眼光，已然越了田垄之间，投向了更为广阔和复杂的国民经济运行层面。这已不仅仅是“劝农”，而是在尝试为帝国构建一套适应新时代的经济制度框架。

然而，他们也深知其难。统一币制，触动着无数私铸钱币、以此牟利的地方势力以及习惯了旧有交易方式的庞大群体；设立“惠商仓”、行“债票”，更是闻所未闻，牵扯到复杂的信用、风险与监管问题，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巨祸；修订《商事通则》，则必然与现有的法律体系、司法实践产生冲突，触动那些依靠模糊律法而上下其手的官僚利益。

“殿下……此三项，皆牵一而动全身，是否……”户部尚书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初颜知道他们的顾虑，但她更清楚，若不未雨绸缪，等问题爆时就晚了。她坚定地说：“难，是必然。然，因噎废食，绝非良策。我等可效仿农桑之法，先易后难，先行试点。币制改革，可先在京城及几个商贸繁盛之州县试行新币；‘惠商仓’与‘债票’，可选几个‘推广社’运作良好、民风淳朴之地先行探索；《商事通则》的编纂，则可先从争议较少的‘契约’、‘合伙’部分开始。在实践中摸索，在摸索中完善。”

她的决心与清晰的路径，最终说服了户部的官员。一场旨在为帝国新兴经济力量构建制度保障的、静悄悄的变革，开始在户部衙门的算盘声和文书往来中，悄然启动。初颜公主，这位曾经的农业革新者，正以其卓越的远见和魄力，一步步将自己和她的团队，推向国家治理更为核心的舞台。她所要奠定的，是一个能够让其所有改革成果得以巩固、并持续展的坚实制度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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