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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明枪暗箭风波恶（第1页）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异样。

几位平素较为沉默的御史和给事中，在议完几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后，几乎是同时出列，将矛头直指初颜公主如今权倾朝野的地位。

率先难的是一位姓王的御史，他手持笏板，声音激昂，仿佛承载着无限的忧国之情：“陛下！臣近日闻听，镇国大长公主殿下，以农桑总部之名，行文六部，咨调北疆军备、粮储数据，并指示兵部、户部加强边备。臣以为，此乃越权之举！军国大事，自有陛下与兵部、内阁统筹决断，公主殿下虽受先帝托付，然其职司在于农桑工商，如今插手军务，岂非牝鸡司晨，扰乱朝纲？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许多官员都没想到，攻击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地到来。这顶“牝鸡司晨”、“扰乱朝纲”的帽子，可谓极其恶毒。

紧接着，另一位给事中出列附和，语气更是尖锐：“王御史所言极是！先帝遗诏，命公主殿下辅佐陛下，然‘辅佐’之意，在于建言献策，而非越俎代庖，直接插手各部事务！如今公主府下行文，几与圣旨无异，六部堂官竟也奉命唯谨，此等景象，置陛下于何地？置祖宗法度于何地？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收回公主殿下逾越之权，以正视听，以安社稷！”

又有一位官员阴恻恻地补充道：“臣还听闻，公主殿下麾下，设有所谓‘风闻司’，人员诡秘，行踪莫测，专司打探消息，甚至监视朝臣。此等行径，与前朝酷吏何异？岂是光明正大之道？恐非国家之福！”

这些指控，一条比一条严厉，一条比一条更具煽动性。它们精准地抓住了初颜权力结构中最为敏感的部分——对军务的潜在影响力、先帝遗诏解释的模糊地带、以及风闻司这种非常规机构的存在。言者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相互配合，试图在新帝和众臣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将初颜描绘成一个权欲熏心、破坏朝纲的危险人物。

金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支持初颜的官员面露愤慨，欲要反驳；中立者则面面相觑，暗自心惊；而那些保守派和与大皇子关系密切的官员，则或明或暗地流露出赞同之色，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端坐龙椅的景和帝，眉头紧锁，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年轻，登基不久，威望未立，最忌讳的便是权臣（哪怕这个“臣”是他的皇姐）架空自己。这些御史的言论，无疑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隐忧。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站在百官前列、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初颜。

初颜静静地听着这些攻讦，心中如同明镜一般。她知道，这绝非偶然。北疆异动刚现端倪，这边朝堂上就立刻难，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若说背后无人指使，绝无可能。这很可能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借此机会打压她的权势，又能扰乱朝廷对北疆潜在危机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就是为了阻止她调查狄戎获得支持的背后渠道。

面对这汹涌的攻势，初颜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出列辩驳。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要看看，新帝的态度究竟如何。

果然，在几位御史慷慨陈词之后，龙椅上的景和帝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诸位爱卿所奏……朕已听闻。皇姐……”他看向初颜，“对此，有何话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初颜身上。

初颜这才缓步出列，向御座躬身一礼，姿态从容，不见丝毫慌乱。她没有直接回应那些指控，而是转向最先难的王御史，语气平和地问道：“王御史，你可知北疆安北侯麾下，共有多少将士？去罗旱灾以来，北疆各镇官仓，储粮几何？其中，易于长期保存、可供急用的军粮，又有多少？”

王御史被问得一怔，他一个御史，哪里会清楚这些具体数据，顿时语塞：“这……此乃兵部、户部职司，臣……臣不知。”

初颜又看向那位指责她设立风闻司的官员：“李给事中，你既知风闻司，可知去罗旱灾时，若无暗中查访，如何能迅查明灾情，遏制贪墨，调拨救命粮？可知庞太师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其中多少关键线索，并非来自明面奏报？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策，若只知固守所谓‘光明正大’，而坐视奸佞横行，危机潜伏，这难道是忠君爱国之道吗？”

她的话，依旧没有提高声调，却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心上。她用事实点明了，她所行使的权力和采取的手段，都是在特定背景下，为了应对实际危机、维护国家利益所必需的。

最后，她才面向景和帝，声音恳切而清晰：“陛下，臣过问北疆军备粮储，并非欲插手军务，更非越权。实因先帝遗诏，命臣关注‘钱谷’、‘工商’之事。

北疆稳定，关乎商路畅通，关乎边市繁荣，更关乎国内民心安定。军械补充，需工部督办，银钱拨付，需户部筹措，粮草储备，农桑总部官仓亦有责任。臣咨调数据，是为做到心中有数，以便在陛下垂询时，能提供详实建议，在朝廷决策后，能协调各方，确保政令畅通，物资到位。此乃‘辅佐’之本分，绝无丝毫僭越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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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将姿态放低，强调自己只是在“协调”、“准备”，最终决策权仍在皇帝手中。同时，她也巧妙地解释了风闻司存在的必要性。

“至于权柄，”初颜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地迎向景和帝，“先帝所授，乃为国事，非为私利。臣每日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先帝所托，有负陛下信任。若陛下觉得臣今日所为有何不妥，或认为臣之权柄确实过于集中，不利于朝局稳定，臣愿即刻上缴部分权柄，甚至全部辞去所兼各职，退回公主府，静心修德，绝无怨言！”

她以退为进，将最终的选择权，再次交还给了年轻的新帝。这番表态，既表明了自己的忠诚与无私，也将了那些攻击者一军——如果新帝在此压力下收回她的权力，无异于承认自己驾驭不了先帝留下的辅政格局，也会寒了那些支持改革者的心；如果新帝选择继续信任她，那么这些御史的攻讦，便成了无的放矢，甚至有意破坏朝堂团结。

景和帝看着殿下从容不迫、却又将选择难题抛回给自己的皇姐，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既忌惮她的权势，又需要她的能力和威望来稳定局面，尤其是在北疆可能面临威胁的当下。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皇姐忠心体国，朕深知之。诸位爱卿所虑，亦是为国……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北疆防务，确需加强，便依皇姐所奏，由兵部、户部加紧办理。退朝！”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新帝含糊其辞的表态中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矛盾并未解决，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初颜明白，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北疆那隐隐传来的雷声，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迫近。她必须在这明枪暗箭的交织中，稳住心神，找到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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