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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楼根基处那狰狞巨口喷吐的黑气尚未弥散,塔身崩塌的巨响已化作催命的鼓点。碎石如雨,烟尘呛鼻,立足之处急剧晃动、倾斜!
“哇啊啊!”法尔纳塞尖叫一声,她本就站在阶梯边缘,此刻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外翻滚坠落。塔身破裂的巨大豁口就在下方,寒风灌入,她眼中只剩急放大的地面和无尽的绝望。
就在她即将被甩出高塔的瞬间,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斜刺里猛地伸出,铁钳般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了!”
法尔纳塞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塞尔比高焦急却依旧镇定的脸。他不知何时赶到,此刻半个身子探出摇摇欲坠的楼梯边缘,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她从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塞尔比高!”法尔纳塞带着哭腔喊道,死死抓着他的手。
塞尔比高没有多言,只是用力将她拽回安全的内侧,自己也险些因塔体的晃动而失足。
格斯独眼扫过这惊险一幕,眉头紧锁,斩龙大剑的剑柄被他握得更紧。脚下的震动愈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喂喂!这下可不妙啊!”伊斯多洛蹲在摩兹古斯那光秃秃的头顶上,一手抓着他头皮的褶皱,一手护着同样惊慌的巴克,看着四周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声音都有些变调。“大块头!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奇怪的是,摩兹古斯对头顶这两个“小跳蚤”的放肆毫无反应,他那张布满血管的脸依旧朝向某个方向,神情狂热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高大宝此刻正位于摩兹古斯身后不远处,他没有贸然冲上去,卡斯嘉就在摩兹古斯身旁,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轰——咔嚓——”
塔楼主体再也支撑不住,从中段开始折断、崩塌,最终化作一只向上摊开的巨型残破手掌,五根“指头”——那是塔楼残存的尖顶和墙垣——斜指天空,掌心正是他们所在的塔顶平台。这“神之手”的形态,诡异而不祥。
难民营外围,一直等得心焦如焚的贝贝和另外两个女孩,被这接连不断的轰鸣和剧震吓得不轻。
“看、看那边!”贝贝指着修道院的方向,声音颤。
恰在此时,厚重的乌云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皎洁的月光如一道光柱,精准地投射在那倾斜的“掌心”之上,将那崩坏的塔顶映照得如同某种邪异祭典的舞台。
“露加姐……”贝贝看着那恐怖的景象,喃喃自语,眼泪差点涌出来,“里面到底生了什么……”她猛地站起身,“不行,我要去找她!”
“贝贝!你现在过去能做什么?”旁边的女孩一把拉住她,“太危险了!”
“可是……”
“嘘!你们听!”另一个女孩突然按住她们,侧耳倾听,“好像……不是风声……”
三人屏息凝神,果然,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哭喊,正从不远处的难民营中隐隐传来。
难民营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扑在母亲怀里,惊恐地指着不远处的父亲:“妈妈!爸爸他……爸爸他……”
孩子的话没说完,他感觉母亲的身体在颤抖,好奇地抬头一看,只见母亲的脸也开始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眼珠暴突,口中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妈妈?”
下一刻,母亲将他猛地推开。
整个难民营彻底陷入了混乱。一个又一个难民在痛苦的嘶吼中变形成可怖的怪异,皮肤溃烂,肢体扭曲,眼中只剩下嗜血的疯狂。他们扑向身边的人,撕咬,吞噬。
“怪物啊!”
“邪教徒!是那些邪教徒搞的鬼!”
“他们被恶灵附身了!快跑啊!”
“往塔里跑!逃进阿尔比翁!那里是圣地!”
绝望的呼喊此起彼伏,一些尚存理智的人们,竟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座正在崩塌、从中逸散出不祥气息的高塔方向逃去,仿佛那里是唯一的救赎之地。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在人们慌乱的逃亡中,很多帐篷被烧毁,但诡异的是从高处望去,那些起火点它们的形状有些奇怪。
格斯咳出一口混着沙砾的血沫,斩龙大剑深深刺入脚下的碎石才勉强撑住摇晃的身体。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断裂的塔身在他周围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破败的掌形轮廓,掌心正是他立足的这片倾斜平台。他独眼中倒映着下方难民营的火光,那些火点……那些在绝望中燃起的火点,竟然连成了一个他永生难忘、深入骨髓的形状——烙印!他后颈的烙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瞬间盖过了身上所有伤口的疼痛。他低头,脚下这倾斜的、被月光精准投射的“掌心”,与骷髅骑士口中那不祥的“神之手”预言完全吻合。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被无形之手拨弄的宿命感,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中翻腾的暴怒。
塔基的混乱之中,亚桑指挥着圣铁锁骑士团的残部抢救伤员,不时厉声喝止慌乱的士兵。老院长则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废墟旁,对着那截然中断、如同被神明巨手折断的塔楼,不断喃喃祈祷:“神啊……神啊……”亚桑的目光焦急地不时投向塔顶的方向,法尔纳塞大小姐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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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队长!”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骑士连滚带爬地奔回,面无人色,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难民营……难民营那边……怪物!全是怪物!”
亚桑心中一紧,厉目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无数难民哭喊着、尖叫着,如同没头苍蝇般朝着他们这边涌来。许多人身上衣物破烂,行动姿态却僵硬而诡异。他瞳孔猛地一缩,借助火光,他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眼球不正常地暴突,口中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嘶吼——这副惨状,与他们在洞穴中遭遇过的那些被邪神蛊惑的狂信徒一模一样!
“全体戒备!”亚桑怒吼道,拔出腰间的骑士长剑。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塔楼的巨大阴影之中,也传来了骑士们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更多的黑影从崩塌塔楼的另一侧如潮水般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数个尸体缝合而成的臃肿肉块,有的则拖着扭曲细长的肢体,但无一例外都散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和对生者的无尽渴望。
前后夹击!残存的骑士和僧侣们彻底慌了神,信仰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少人丢盔弃甲,哭喊着想要从怪物的缝隙中逃离。
“不准退!”亚桑圆睁双目,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手中长剑直指前方不断逼近的怪异,“圣铁锁骑士团,列阵!准备迎敌!”他清楚,这一战,或许便是他们的埋骨之所。
高大宝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塔顶平台下方那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尽数纳入感知。他“看”到扭曲变形的人形在火光中挣扎,他“听”到无数绝望的哀嚎与痛苦的嘶吼交织,他“感受”到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与死气。饶是他自认见惯生死,此刻也不禁眉头紧锁,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翻腾不休,让他几欲作呕。
格斯那沙哑而压抑的嗓音,描述“蚀之刻”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与绝望,此刻清晰无比地在他脑海中回荡。骷髅骑士那空洞而古老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祭典……模仿神之领域曾经生过的事情……”、“那些被无形之手引导,涌向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圣地的‘羊群’……”、“日蚀,将要以另一种形式,被模仿。”
脚下这崩塌的塔楼,不正是骷髅骑士所说的“神之手”的形态吗?难民营中那由无数起火点组成的巨大烙印,不正是献祭仪式上那触目惊心的标记吗?那些失去理智、互相攻击、最终化为怪异的难民,不正是被投入这场邪异“祭典”的无辜“祭品”吗?
“祭奠……祭品……神之手……”高大宝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冰冷的词语,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一个石破天惊、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让他浑身剧震,手脚冰凉。格里菲斯!那个被格斯视为一生之敌的“光之鹰”,那个一手策划了“蚀之刻”地狱惨剧的元凶!难道……难道他要在这片名为阿尔比翁的土地上,用这数十万无辜者的血肉与灵魂,再次复制那场吞噬一切、灭绝人性的恐怖仪式?!
高大宝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被无形力量撕开的乌云裂隙,以及那道仿佛经过精确计算般、笔直投射在他们所在的塔顶“掌心”之上的惨白月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精心策划的邪异与不祥。他体内的混沌真元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充斥天地的滔天恶意与怨念,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自体内升腾。
“格里菲斯……这个畜生!”高大宝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骷髅骑士所说的“元凶”和“模仿的日蚀”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妖魔作祟,这是一场针对无数生灵的、有预谋、有计划的大型邪恶献祭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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