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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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返回玄黄世界短暂休整（第1页）

“守墓人”的使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在做出决定的刹那，沈渊感到道心深处从未有过的澄澈明净。前路注定荆棘密布，但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需要力量，需要洞悉宇宙本质的知识，更需要回到那个能给予他根基与温暖的所在：家。

在返航途中，沈渊将观察者临时开放的部分权限，与《葬世录》及那枚新获得的、散着幽微星芒的“星核”进行了初步连接。三者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共鸣，尽管能调用的信息极其有限，大多是宏观层面的宇宙常数波动图谱，以及关于各个文明状态的模糊指示——那些简洁却沉重的标签：“稳定”、“动荡”、“消亡”、“新生”——但这已然是窥探星海大势、把握洪荒脉搏的无上利器。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几分忐忑，特意查询了玄黄世界及其周边星域的状态。光幕上浮现出“稳定，轻微外源扰动”的字样，那“轻微外源扰动”让他目光微凝，但整体“稳定”的结论，终究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归心似箭。

沈渊不再于冰冷的星空中停留，“逐星者”号调整航向，舰体表面流转过一层汲取自异星科技的幽蓝光泽，随即化作一道割裂深邃黑暗的流光，朝着记忆深处那枚坐标全力疾驰。

或许是“星核”蕴含的奇异力量加持，或许是飞舟在吸收了部分高等文明科技精髓后性能产生了飞跃，这一次的回归之旅，比预想中顺利了许多，穿越那令人绝望的广袤星际荒漠所用时间，竟缩短了近三分之一。

当舷窗外那颗熟悉的星球由一点微光逐渐放大，最终完整呈现时，即便以沈渊历经沧桑、见证文明生灭的心境，胸腔中也难以抑制地泛起波澜。那是故乡。蓝绿交织的球体，表面萦绕着唯有修行者方能感知的、淡淡却坚韧的天地灵韵，如同母亲温柔的眼眸，静静悬于墨色天鹅绒般的虚空背景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引任何空间涟漪或灵气震荡。“逐星者”号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玄黄世界的大气层，隐匿所有行踪与能量波动，朝着中州神都郊外那处幽静山谷——往生堂总堂所在地——俯冲而下。

时值深秋。

往生堂所在的“忘忧谷”层林尽染，丹枫似火，灼灼烧红了半边山岭；金桂缀满枝头，馥郁的甜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山谷中的景致，与他百年前离开时似乎并无太大变化。白墙青瓦的建筑错落有致，飞檐静静指向天空，弥漫着一种然于世俗喧嚣的静谧氛围。甚至连空气中那特有的、混合了淡淡檀香、药草清苦以及陈年木料气息的味道，都未曾改变分毫，瞬间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沈渊彻底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返璞归真，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远行游子归家，步履平缓地漫步在熟悉的回廊与青石小径上。

目光所及，皆是安宁祥和的日常画卷：几名穿着素白袍服的年轻往生堂弟子，正手持柔软的细布，小心翼翼而又神态恭敬地擦拭着一排排放置骨灰坛的灵龛，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魂灵；远处的药圃里，那位头花白、背已微驼的老药农，正佝偻着腰，仔细检查着一畦畦灵草的长势，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更远处的讲经堂内，传来低沉、平和、韵律悠长的集体诵念往生咒文的声音，如溪流潺潺，洗涤尘虑……

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样。没有惊天动地的变故，没有烽火连天的战乱，只有岁月静好、生死有序的平静。这份平凡至极、充满烟火气的景象，与他刚刚在无垠星海中经历的文明史诗、存亡抉择、乃至关乎宇宙终极规则的骇人真相相比，形成了巨大到几乎令人晕眩的反差。然而，正是这种反差，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悄然浸润了他那颗因承载太多而略显冰冷沉重的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踏实感。

他所追求、所挣扎、乃至不惜背负“守墓人”沉重使命也想要守护的，不正是这亿万个类似此处的、平凡却珍贵的“日常”得以延续吗？

“堂主？！”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惊呼，打破了这份宁静。沈渊抬眼望去，只见负责总堂日常事务的副手，那位跟随他多年、素来以沉稳干练着称的徐长老，正捧着一卷厚厚的账本站在廊柱旁，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手中的账本一个不稳，差点滑落在地。

徐长老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涟漪。很快，沈渊回归的消息便以惊人的度传遍了整个往生堂。

山谷间的宁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般的巨大惊喜与沸腾热情！弟子们、执事们、杂役们纷纷从各处涌出，聚集在回廊、庭院，恭敬而又无比激动地向他们那位神龙见不见尾、已阔别百年的堂主行礼问安。看着那一张张或成熟、或稚嫩、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洋溢着的纯粹生机与真挚敬仰，沈渊心中暖流涌动，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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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虚按，压下众人的喧哗，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外出游历有所得，回来稍作休整。一切照旧，各司其职即可。”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惊天动地的宣告，一如他往日低调的风格。

然而，真正的波澜，在于那些最亲近之人。

接到消息后，苏小婉、岳山、墨玄、阿箼等人，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处理何等要务，皆以最快的度赶了回来。

最先抵达的是苏小婉。一袭白衣胜雪，清冷如月宫仙子，百载光阴在她化神期的修为与驻颜有术下，并未刻下多少痕迹，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沉淀了更多的沉静与雍容。她身影如惊鸿般掠至沈渊面前，定定看了他片刻，嘴唇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轻微颤音的：“你还知道回来！”眼圈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又松开，最终只是轻轻拉住了他一片衣袖，指尖用力到白，泄露了百年等待中深藏的担忧与挂念。

紧接着，如同小山般的身影裹挟着劲风呼啸而至。“老大！你可算回来了！俺老岳还以为你在那鸟不拉屎的星海里，被哪个不长眼的星兽当成点心给嚼了！”声如洪钟，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而下。正是岳山。他一身气血磅礴如海，修为赫然已至炼虚初期，体型似乎更加魁伟，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可移动的巍峨神山。他不管不顾，上来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道之大，足以让寻常法宝崩裂，满腔的欢喜与激动尽在这毫无保留的一抱之中。

墨玄几乎是和岳山前后脚赶到。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深蓝色工装，鼻梁上架着那副他自己炼制的、拥有多种侦测分析功能的晶片眼镜。他先是对沈渊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然后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语平稳地开始汇报：“堂主，您离开的这百年间，天工阁依照您留下的方向性指导，结合本土符文体系，共完成重大技术突破七十三项，其中关于复合型防御大阵的迭代尤其显着。此外，基于您曾带回的部分异星能量理论残篇，阁内席研究员们对灵能传导效率和低耗能空间折叠技术提出了十七种新构想，初步模拟成功率过百分之三十……”但他那握着玉简、指节微微白且有些不易察觉颤抖的手，同样暴露了其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最安静的则是阿箼。少女（或许已不能称少女，但其容颜在灵药与修为滋养下依旧清丽如昔）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沈渊身侧稍后方，手中捧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灵茶。茶叶在琉璃杯中缓缓舒展，散出清冽而宁静的香气。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将茶杯轻轻捧到沈渊面前，仰起脸，眼中满是全然的孺慕与纯粹的欢喜，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渊哥哥，喝茶。是今年新收的‘静心兰芷’。”

看着围绕在身边这些最亲近的伙伴，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激动、乃至一丝后怕，沈渊忽然觉得，那漂泊于无尽星海、承载着文明墓碑的沉重与孤独，那直面宇宙残酷真相的震撼与压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可以暂时搁置、安然停泊的港湾。灵魂深处那根始终紧绷的弦，悄然松弛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讲述“大过滤器”的阴影，没有提及“观察者”与“守墓人”的骇人传承，也没有描绘那些辉煌陨落的文明遗迹。那些都太过沉重，不该在此刻打破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此刻，他只想暂且放下一切重担，只做往生堂的堂主沈渊，做这些可爱之人的同伴、家人、主心骨。

当晚，往生堂深处，沈渊日常起居的“澄心院”内，举行了一场仅有核心几人参与的小范围家宴。没有铺张奢华的排场，没有罕见的山珍海味，多是些往生堂自产的灵蔬、山珍，几样众人记忆中沈渊偏爱的家常小菜，辅以窖藏多年的灵果仙酿。菜肴或许不算精致，却满满都是“家”的味道。

众人围坐在温暖的灯火下，暂时抛开了身份与修为的差异。沈渊捡了些星海旅途中的奇景趣闻说来分享——他略去了所有危险与悲伤的部分，只描述那些瑰丽的星云、奇异的惰性星辰、某些无智慧但形态美妙的星空生物。苏小婉清冷地补充着堂内百年来的变化与一些宗门趣事；岳山则嗓门洪亮地抱怨着某次帮中州皇朝处理地脉淤塞时，那些官僚如何繁琐可笑；墨玄偶尔插话，用技术角度分析某些传闻的合理性；阿箼则安静地听着，适时为众人添茶斟酒，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笑声、谈话声、碗筷轻碰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也熨帖了沈渊那颗历经沧桑的心。

他持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的面孔。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具体而微小的幸福，是星海中那些宏大叙事下，最真实、最动人的篇章。

他知道，这份宁静温暖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大过滤器”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终将高悬于所有文明之上。他带回来的星海知识与技术必须尽快被理解、消化、转化；玄黄世界乃至更广袤星域中的生灵，都需要在懵懂中被引导、被唤醒、被武装，以应对那不知何时降临的终极考验。前路漫漫，艰难险阻无数。

但至少在此刻，在此地，在此盏灯火之下，他可以允许自己暂时卸下“守墓人”那令人窒息的重担，只做往生堂的堂主，做这些与他生死相托的伙伴们的渊哥、老大、堂主、渊哥哥。

他端起那杯阿箼斟满的、琥珀色的仙酿，澄澈的酒液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与众人的笑颜。

“敬团圆。”他轻声道，声音温和而坚定。

苏小婉举杯，眼中水光潋滟：“敬平安。”

岳山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敬老大回家！”

墨玄推了推眼镜，认真举杯：“敬知识与未来。”

阿箼捧着茶杯，轻轻碰了碰沈渊的杯沿，笑靥如花。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染尽霜红的山峦，秋意深浓，夜色静谧。窗内，灯火可亲，笑语晏晏，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袅袅萦绕。

这气息，最抚凡心。

亦抚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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