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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日上三竿了。
书房里一派寂静,只有偶尔纸张的翻动声,以及女子浅浅的叹息声。
季昭寰已经在这儿坐了小半个时辰,上身穿着件细腻繁复的短袄,袖子里的双手反复交叠着,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她面前散着几封密信,是从柜子里取来的,他从来不落锁,从前在漱园就是。
信里好些字都加了密。昭寰借着前几日新学的翻译法子,盯着信纸琢磨了半晌,零零星星译出一些,不算多,却也足够让人心头一沉。
从几封信的内容来看,八王已经调了皇城内的兵士,这几日一直有探子陆续来墨脊山探路,且皇城内外,六王的兵马亦蠢蠢欲动,想要越过京中的屏障,向北支援八王。还有信上说,萧承已经被扣下了。
今早上,季昭寰是被自己给急醒的。
她做了个梦,与萧伯梁打架。
虽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可屡屡不得章法,
哪哪都没按住,一直被人从后面拉着。
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姿势。
只记得对方十分无耻。
这绝不是个好兆头,这墨脊山,她走定了。
季昭寰心里这般想着,便决定先摸清楚萧伯梁到底在谋划什么。就算暂时走不成,也要做点什么,至少得先弄明白,眼下的局势,到底合不合宜她下山。
可如今坐在书房这么一看,别说送来的文书,就是眼前的这几封信,译出来的东西都够让人心惊。八王手里有兵,皇城内有反贼,萧承被扣压,局面十分不利。
昭寰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去,又深吸了一口气,将案上的几本文书一一拢好,又起身走到离书案最近的那座参天书架旁。
许是做了亏心事,只他断不会无缘无故地让她接触到这真正书房里的东西,昭寰隐隐觉得身后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可小心翼翼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心跳忽然加,她加快了动作,从暗格里抽出抽屉,将信封一一塞回了原位,又顺着手臂自然舒展的角度随手抽了本书,便低头捏着书要回卧房去。
下意识地一转身,却见一双锦靴立在长书架尽头,而靴的主人一动不动,就像等着她似的。
昭寰惊得书掉在地上,抬眼看去,萧伯梁站在长书架尽头,一只手随意搭在书架的隔板上,正从地上的书上移开视线,冷冷扫向她。
他像是站了有一会儿,她都没现,也没听到半点声响,大概是在卧房看她不见,便从过道进来的。
昭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露出一点破绽,让眼前这人看出端倪。她定了定心神,捡起书,又坦然地看过去。
不同于昨日的宽袍广袖,他今日穿着身玄色劲装,窄腰收进了铜制皮革腰带里,袖口与衣摆都绣着金丝线织成的竹子,从头到脚,无一不透露着“主人”的身份。
昭寰只觉得心虚,大概是未经允许进了他的书房。她立时移开了目光,有些忐忑道:“我找本书看。”
然对面并未回应,她又瞄过去。他一只手仍搭在书架的隔板上,手背绷出流畅优雅的线条,腕骨用力,搭在架子最外缘,那姿态仿佛并非在支撑着身子,而是好像下一秒,他搭在架子最外缘的手就会扣住她的脖子,让她再也无法呼吸。
昭寰顿感不适,垂下眸,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只她若是转身往反方向走未免显得心虚,便只能微微低着头、硬着头皮向前迈开了步子。
萧伯梁盯着她,像盯着猎物般。不同于昨日的单薄罗裙,她今日上身穿着淡紫色袄子,琵琶袖,袄身绣着花卉纹样,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紫狐毛,样式繁琐,哪哪都遮得严实,看上去不像昨日那般好欺辱。
女子手里捏着书,指节都泛着白,动作僵硬得可笑,却一直在往他跟前走。
心虚,像是怕,怕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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