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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碑的玻璃幕墙把晨光折射成碎金,吴梦琪站在“时光里”咖啡厅门口深吸了口气。鎏金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旋转门转出咖啡与焦糖混合的香气,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她紧绷的肩。她下意识摸了摸帆布包——里面的方案封皮被体温焐得温热,那幅李子坝轻轨穿楼的插画在晨光里微微亮。
咖啡厅里流淌着手风琴版的《嘉陵江上》,黑白格地砖映着穹顶的水晶灯,碎成满地摇晃的光斑。陈总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间的钢笔在皮质笔记本上轻点,江景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他鬓角的白上镀了层银边。
“陈总早。”吴梦琪把方案放在桌上时,金属搭扣轻轻撞出声响。她特意选了背对着门口的座位,这样张哥如果碰巧路过,不会一眼认出陈总——李姐教的“安全距离法则”,她记在笔记本的第一页。
陈总抬眼的瞬间,目光扫过方案封面的插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鼎盛的年轻人都像你这样,带着画笔谈生意?”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钢笔却在笔记本上停住了,指腹摩挲着纸页边缘。
吴梦琪解开红丝带的动作很稳,咖啡师拉花的奶泡在瓷杯里转成漩涡,她的声音混着杯碟碰撞声一起落下:“这不是普通的插画。”她翻开第一页,把李子坝轻轨的工程图与方案并排放好,“您看轨道与楼宇的间隙——和我们密封材料的伸缩系数完全吻合。”
陈总的钢笔突然在“减震节点”四个字上顿了顿。吴梦琪注意到他笔记本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极了古籍修复室的书架结构图。阳光从江面爬进来,在方案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恰好框住她用荧光笔标注的“防潮测试数据”。
“小时浸泡无变形?”陈总突然开口,指尖点在数据栏边缘,“去年梅雨季,图书馆南边那排书架,三天就潮得能攥出水。”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却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压痕,像在克制某种情绪。
吴梦琪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那是她周末在图书馆后院拍的墙缝,劣质密封胶开裂成蛛网。“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方案里加了‘二次密封工艺’。”她指尖划过示意图,“就像重庆老房子的‘双墙设计’,外墙挡雨,内墙透气。”
咖啡师送来提拉米苏时,陈总的目光停在方案第页。那里贴着片从湖广会馆捡的榫卯结构图,吴梦琪用红笔在旁边写:“现代材料的弹性模量,对应传统工艺的‘留伸缩缝’智慧。”陈总的喉结轻轻动了下,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倾斜,褐色的液体在杯壁画出弧线。
“小吴是重庆人?”陈总突然问。他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勾勒出个吊脚楼的轮廓,笔尖悬在“洪崖洞”三个字上方。
“是的,重庆渝北的。”吴梦琪搅动着咖啡里的方糖,“大学在重庆大学主修建筑学,辅修新闻学,毕业论文写的是《轻轨穿楼对周边建筑的影响》。”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陈总的睫毛颤了颤,“当时参考了不少您表的论文。”
陈总推开笔记本的动作带着笑意:“所以你知道图书馆的书架为什么要朝东南向?”他身体前倾时,窗玻璃映出对岸朝天门的轮廓,“老祖宗的‘坐北朝南’在山城行不通——得顺着江风走。”
吴梦琪翻开方案的“特殊场景设计”部分,那里贴着张她手绘的风向图:“所以我把西侧书架的密封材料加厚了o毫米。”她指尖点在标注线末端,“就像磁器口老茶馆的竹编窗,既能挡风又不闷。”
邻桌的客人在聊洪崖洞的灯光改造,陈总突然合起方案:“说说看,你怎么理解‘建筑的呼吸’?”他的拇指摩挲着咖啡杯耳,那里有道浅疤,像被图纸边缘划的。
吴梦琪想起李姐给的古籍修复资料,突然指着窗外:“您看解放碑的钟楼——”正午的钟声刚好敲响,惊飞了檐下的鸽子,“它的砖石缝里填着桐油和糯米灰浆,既防水又透气。我们的材料里加了纳米级透气孔,原理和这个一样。”
陈总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行字,推过来时吴梦琪看清了:“防潮≠密不透风”。字迹力透纸背,和方案上她写的批注惊人地相似。阳光突然穿过云层,在两行字上同时投下光斑,像道无形的桥梁。
“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用复合型材料吗?”陈总突然问。他从公文包拿出本泛黄的相册,翻开的那页是李子坝轻轨刚通车时的照片,“轨道与楼宇之间的缓冲带,用的是汽车减震技术改造的——跨界融合才有惊喜。”
吴梦琪立刻翻开方案的附录,那里贴着她熬夜做的材料成分表:“我们把航空密封技术和传统桐油工艺结合了。”她指着配比栏,“就像重庆火锅,牛油打底才够味,清油增香才不腻。”
陈总笑出声时,咖啡杯里的涟漪晃碎了他的倒影。“上周有人跟我说,鼎盛的材料只能用于普通办公楼。”他的目光扫过方案上的防火等级检测报告,“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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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梦琪把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那是公司实验室做的耐高温测试,材料在oo度火焰下坚持了分钟。“这是给档案馆特制的配方。”她放大视频里的参数,“就像缙云山的防火隔离带,平时不起眼,关键时候能救命。”
咖啡厅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陈总突然指着方案封底:“这三角梅是从轨道缝里摘的?”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干枯的花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古籍。
吴梦琪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她藏的小小心机。“那天在李子坝蹲点,看到它从钢筋缝里钻出来。”她声音放轻了些,“觉得特别像您说的‘在限制里生长’。”
陈总沉默地把三角梅夹进笔记本,突然问:“你方案里说的‘动态密封技术’,具体怎么实现?”他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钢笔已经准备好记录。
吴梦琪翻开立体示意图——那是她用硬卡纸做的模型,展示材料如何随温度变化伸缩。“冬天收缩o毫米,夏天膨胀o毫米。”她转动模型,“就像长江的水位,跟着季节涨跌才不会溃堤。”
邻桌传来相机快门声,有人在拍窗外的江景。陈总突然合上方案:“小吴,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销售找我,我都没松口吗?”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们只说材料多好,没人问过我的书架怕什么。”
吴梦琪想起图书馆保安说的话,轻声道:“怕梅雨季的返潮,怕轻轨经过的震动,更怕——”她顿了顿,看着陈总眼里的光,“怕对不起那些等了几百年的古籍。”
陈总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你连夜改方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可能根本拿不下这个单子?”他的钢笔在方案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轻轨驶过轨道的韵律。
吴梦琪望着窗外——解放碑的钟摆刚好停在两点十五分,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方案上,和陈总的签名重叠在一起。“李姐说,重庆人做事情,就像烫火锅。”她搅动着杯底的残糖,“七上八下才够味,急不得。”
陈总站起身时,方案的金属搭扣在阳光下闪了闪。“明天让你的技术部来对接。”他的公文包拉链声里,混着吴梦琪没忍住的心跳,“对了——”他突然回头,“那幅轻轨插画,能送我吗?”
旋转门把咖啡香关在身后时,吴梦琪的手心全是汗。她靠在滨江路的栏杆上,看着货轮驶过千厮门大桥,螺旋桨搅碎的江面,像被阳光揉皱的金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姐来的消息:“张哥刚才在办公室说,陈总已经把单子给他了。”后面跟着个疑惑的表情。
吴梦琪望着对岸的江北嘴,突然笑出声。她摸出方案的备份u盘——早上出门前,她在里面加了个隐藏文件夹,存着陈总论文里所有关于减震设计的批注。刚才交方案时,她故意把u盘落在了咖啡厅。
江风掀起她的衬衫下摆,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来的照片:陈总正把那幅轻轨插画贴在办公室墙上,旁边是他参与修复的古籍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合作。”
吴梦琪沿着解放碑的步行街慢慢走,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拼出破碎的光斑。她想起张哥嘲讽的眼神,想起深夜泡面的香气,想起李姐笔记本里那句“用客户的语言说话”,突然觉得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在跟着心跳的节奏轻轻震颤。
路过报刊亭时,她买了份新的《重庆建筑报》。陈总接受采访的版面里,有句话被红笔圈着:“最好的保护,是既懂传统,又懂创新。”吴梦琪把报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帆布包——那里还躺着半块没吃完的提拉米苏,甜得像此刻的心情。
咖啡厅的风铃在身后叮当作响,有人推门出来,带着满身的咖啡香。吴梦琪回头望了一眼,水晶灯在玻璃幕墙上碎成星星,像极了她昨晚修改方案时,窗外突然炸开的烟花。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就像李子坝的轻轨,穿过楼宇之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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