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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喧嚣与余味渐渐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满室温馨却略显空寂的宁静。路夏燃打着哈欠,拉着还有些意犹未尽、想跟银时醉探讨甜品奥秘的潘晓上了楼;白衡朔一如既往地沉默,向太子和洛轩微一颔,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回了房间;泉添则揉着吃撑的肚子,嘴上还在跟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收拾自己“领地”的银时醉斗着嘴,却也懒洋洋地晃回了二楼,想必是迫不及待要去享受他那改造得极致舒适的窝了。
洛轩收拾好餐桌上的最后一点琐碎,走到太子身边,目光温和地看向他:“我先上去了,你也别太晚。”他看得出太子似乎在等谁。
太子点点头,伸手握了握洛轩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嗯,我知道。哥哥先休息。”
洛轩不再多言,转身也上了楼。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太子秦衍朝一人。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墙壁上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朦胧,将他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晕中。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陷进沙,而是坐得比平日挺直些,蓝紫色的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似平日的轻快或沉稳,带着点刻意放轻却又掩不住的疲惫。是风随。
他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小箱,大小约莫相当于一个便携式文具盒。他走到沙边,在太子身旁坐下,将小箱放在两人之间的皮质坐垫上。
“喏。”风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他打开小箱的卡扣,里面并非什么精密的科研仪器,而是整齐嵌放着几件小巧玲珑、造型各异的物件。有的像一枚造型别致的胸针,有的像一支普通的电子笔,还有的如同几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子。
太子目光落在那些小东西上,带着询问。
风随深吸一口气,似乎想驱散些困倦,也像是为自己接下来略显“婆妈”的行为做铺垫。他伸出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一件件点过去,语气是他惯有的、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异常清晰的讲解风格:
“别看着小就觉得没用。都是些保命的东西。”他先拿起那枚胸针,“这个,看起来是装饰,按下后面这个凸起,能瞬间释放一次性的高强度能量护盾,大概能扛住标准动能步枪的三次近距离射击。持续时间短,但足够你找掩体或者……等人救援。”
他又拿起那支“电子笔”:“笔是假的。拧开这里,里面是高频粒子束射器,充能一次,大概能射两次,穿透力很强,但对能量护甲效果会打折扣,偷袭或者近身搏斗时用。”
接着是那几颗“石子”:“非牛顿流体材料包裹的高爆微型炸弹,受到足够冲击力才会引爆。扔出去,或者放在特定位置……威力足够掀翻一辆小型悬浮车。小心别自己磕着碰着了。”
他甚至指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腕带:“这个,平时戴着,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或者特定毒素,会自动向我……呃,向预设的安全终端送求救信号和定位。”
他语很快,像是在背诵产品说明书,但每个字的背后,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和……深藏其下的担忧。介绍完最后一件,他“啪”地一声合上小箱,推到太子面前,动作有些粗鲁,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终于对上了太子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锐利、充斥着不耐或是研究狂热光芒的鎏金色瞳孔,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清晰地映照出即将离别的不舍,以及对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软弱”情绪的强烈别扭。他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梗在喉咙里。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向前倾,伸出手臂,绕过风随略显清瘦的腰身,轻轻一揽,将他带向自己。
风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惊到。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他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任由自己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依靠在太子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额头抵在太子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这次回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他想到了那个代号“天穹”的核心项目,想到了研究所里那些废寝忘食、近乎疯狂的同僚,想到了总负责人那张不容置疑的铁面。短时间?根本不可能。那是长达数月、甚至可能以年计的封闭式攻坚,所有通讯对外隔绝,连一丝消息都传不出来。
太子依旧没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在他后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拍着,节奏稳定而令人安心。
“秦衍朝……”风随忽然抬起头,第一次,没有用“殿下”这个尊称,而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带着一种生涩又决绝的意味,“你别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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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或长或短的同居日子里,不管是因为作为“家人”不得不进行的日常相处,还是因为那纸婚约和情热期而生的、带着生理需求和些许新奇探索的亲密,都没有此刻这迫在眉睫的、不知归期的分离,更让风随清晰地意识到——他对这个尊贵又恶劣的太子,是存了感情的。是一种别扭的、藏在暴躁和毒舌之下,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或者说不敢承认的爱意。
“不会,”太子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他惯有的、似乎总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开玩笑安抚,“谁敢忘记我们风大少爷啊。”然而,当风随看向他时,却现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紫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片深邃而认真的光芒,如同蕴藏着星云的宇宙。
“谅你也不敢!”风随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别开脸,又转回来,努力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心底翻涌的不安,“要是你真把我忘了!我就……”他就怎么样呢?隔着遥远的星际距离,身处与世隔绝的研究所,他还能做什么?
太子没有给他继续编织威胁的机会。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
风随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度回吻过去。这不是缠绵,更像是一种泄,一种确认,一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对方身上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徒劳努力。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太子心中应该是可有可无的。他们的婚姻,不过是皇室与他那个显赫却日渐专注于科技领域的家族之间,一次心照不宣的资源整合与利益交换。他除了顶着一个“天才研究员”的头衔,对太子的帝国霸业或许还有些利用价值之外,还有什么优势呢?他没有洛轩那样与太子青梅竹马、生死与共的深厚根基;没有路夏燃那样纯粹炽热、如同阳光般的依赖;没有泉添、潘晓那样懂得撒娇卖乖、玲珑剔透的性子;更没有白衡朔那身连太子都偶尔流露出欣赏的、充满力量感的体魄;至于太子亲自追求、容貌倾城的秋竹钰,他更是连比都比不了。他能来到太子身边,或许真的只是运气好,恰逢其会罢了。
所以这两天,即使研究所那边催得再紧,他还是挤出了时间回家。他怕,怕自己这一走,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怕太子真的会把他遗忘在忙碌的政务和众多出色的侧夫之中。
连刚才那句未尽的狠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就算太子不打断,他其实也干不了什么。
这么想着,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恐慌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头,让他难受得几乎窒息,烦躁得像要爆炸。他忍不住用力咬住了太子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双手也紧紧攥住了太子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太子吃痛,微微退开些许,舌尖舔过被咬破的地方,留下一点殷红。他看着风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挣扎,眼神一暗。
下一秒,太子猛地使力,将风随整个人压倒在宽敞柔软的沙里!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风随两只手腕,压在他的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则撑在风随耳侧,俯下身,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风随,”太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蓝紫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你在怕什么?”
风随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隐秘的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他难堪地想要偏过头,却被太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掐住了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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