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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溪被唤回神,转过头看到走廊另一边的林述怀对自己招了招手。
“述怀哥。”瑜溪忙走过去。
“进来吧。”林述怀赤着脚迈回屋内。
这是他的卧室,舒适度只会比瑜溪在外面见到的还要高。他走了没几步,就没力气似的懒懒趴到一个豆袋上。
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他是不会讲究形象的,头发散乱着,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睡袍,露着一片精瘦的胸膛,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述怀哥,你吃早饭了吗?”瑜溪坐到一个软垫上问。
林述怀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下,像是在努力用睡晕的脑子回想,好一会儿才点头:“吃了。”
“吃了就……”
瑜溪一个“好”字没说完,又听到林述怀说:“昨天吃的。”
“……?”
瑜溪呆滞了两秒:“所以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再吃东西吗?”
林述怀点头:“昨天中午睡了个午觉,一不小心睡过头了,还好你叫醒了我。”
瑜溪又语塞了好几秒,立马把自己带来的小点心翻出来,让林述怀先吃着,然后下楼去厨房里,查看冰箱。
里面的食材不多,但有现成的饺子在冷冻层,他煮熟后带上一杯养胃的蜂蜜水,一同端上楼。
“快吃。”他把勺子塞进林述怀手里,帮着给滚烫的饺子吹凉,“你怎么能一睡就睡这么久,下次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定个闹钟,要定时吃三餐,不然胃会饿坏的,知道吗?”
他一阵絮叨,说完抬头发现林述怀捏着勺子没吃,正满眼笑意地盯着自己看,郁闷地蹙起眉尖,“你快吃呀,不饿吗?”
林述怀笑意更浓:“小溪现在长大了,很会照顾人。”
瑜溪愣了下,抿起嘴唇:“我也没做什么……”
“倒是我这个大了你七岁的哥哥,还活得不像个人样。”林述怀低下头,将饺子咬进嘴里,舌尖被迸出来的汁水烫得刺痛,眉头皱也没皱一下,神情自若、优雅自如地咀嚼着咽下。
“你很厉害的。”瑜溪把袋子里的草编蚂蚱拿出来,放到碗边,“述怀哥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厉害的大哥哥。”
林述怀视线落在翠绿崭新、栩栩如生的草编蚂蚱上,注视许久,神情怅然而怀念。
他放下勺子,把蚂蚱拿起来细看,细细抚着交织的纹路:“小溪的手艺比小时候更好了。”
“我还学会了更多,下次再送给你其他的。”瑜溪说着,视线忽地一顿,拧眉盯住林述怀袖子下滑露出的手臂,在林述怀要收回前一把用力抓住,翻转过来。
在小臂靠上的位置,赫然横亘着几道细长的割伤,新旧交叠,有的愈合了留下浅痕,有的凝着血痂刚出现没多久。
不是多重的割伤,但是一道道整齐排列着,像是一种长时间的刻意折磨,令人心惊。
“这是怎么回事?”瑜溪眉心拧成一团,乌瞳里是少见的严肃。
林述怀扯了扯唇,语气轻松道:“家里卫生间的置物架边缘有点锋利,我总是不小心割到,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我也都习惯了,小溪不用担心。”
他将自己的手臂收回,末了还拍拍瑜溪的手背作为安抚,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起饺子,“这个味道不错。”
瑜溪却还是神色凝重,盯着已经被林述怀袖子遮住的地方:“意外的伤口不会这么整齐,这只会是人为的。”
林述怀手里的勺子倾斜,汤水溅起,他脸上装饰的笑容渐渐淡下来。
“述怀哥。”瑜溪语气里夹杂了几分恳求的意味,他想要知道真相,“是有人打你了吗?”
林述怀垂着头,维持着僵硬的动作,静默着没有说话。
瑜溪不认为林述怀会任人伤害,更有可能会是亲近的人……于是小心询问:“是不是你的家人……”
“不是。”林述怀平静道,“他们就算对我颇有不满,也从不会对我动手。”
“……”
听到这个回答,瑜溪的心没有落回原处,反而揪得更紧。
他想起在海边别墅那天晚上从林述怀房里听到的动静和嗅到的血腥味,紧接着脑海里跳出了一个答案,一个不敢和对方确认的答案。
然而——
“是我自己弄的。”林述怀说。
瑜溪手指缩起,指甲嵌入手心。
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为什么……?”
林述怀苦涩地自嘲一笑:“因为我早就疯了。”
这个“早”,远超瑜溪的想象。
不正常的行为在林述怀十五岁时就有了苗头。
那时他夺下省内钢琴大赛冠军,在节目播出后名声鹊起,一时风光无限,众人赞叹他不愧是林家的孩子,果然天资出众。
可无人知晓的是,走到这一步他经受的是没日没夜的练习,还有父母时时刻刻的打压辱骂。
“你以为你拿个省内冠军就很厉害了?我告诉你,就算拿到全国冠军你也什么都不是!”
“你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你上课走神,是不是故意偷懒?回答!”
“手给我伸直,说了多少遍!你又弹错了,练了这么多遍还能弹错,你难道不羞愧吗?你配姓林吗!”
无形的精神摧残,是一种比痛打更可怕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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