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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翌日下午,选拔赛如期而至。
社团训练馆内,空气闷热而凝重,混杂着汗水与橡胶地垫特有的气味,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浸透。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一个队员心头的紧张。
季莞柠站在场地边缘,做着最后的拉伸。额前几缕碎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衬得她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技术动作演示上。
哨声响起。
她步入场地中央,起势,腾挪,旋转……一套连贯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展开。每一个姿势都标准得无可挑剔,每一次伸展都带着韵律般的流畅。
然而,在观看席上密切关注的宋卿倾,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了眉。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她看得分明——季莞柠的动作比平日少了一丝应有的轻盈与爆力。
尤其是在某个需要单腿支撑、骤然力的起跳落地瞬间,宋卿倾清晰地捕捉到好友眉宇间那极快掠过的一丝隐忍。
那痛楚如同水底的暗礁,刚一触及水面便被她用更加专注、甚至近乎凌厉的表情迅掩盖,却未能逃过知交的眼睛。
“停!全体休息十分钟!”教练的哨声如同赦令。
季莞柠几乎是随着哨音立刻松懈了绷紧的神经与肌肉。
她不着痕迹地将身体大部分重量转移到未受伤的腿上,步伐略显滞重地慢慢走向场边,拿起水瓶小口啜饮,借此平复急促的呼吸。
宋卿倾立刻从看台下来,快步凑到她身边,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担忧:“莞柠,你的旧伤……是不是又开始了?我看你刚才落地那一下,脸色瞬间就白了。”
季莞柠喝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侧过头,对宋卿倾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浅笑,只是那笑容难掩乏力,如同蒙尘的珍珠。
“没事的,”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老毛病了,我心里有数,能忍住。”
“这怎么行!”叶安歆和姜瓷也围了过来。叶安歆眉头紧锁,语气急切:“选拔赛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根本!你这样硬撑,万一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怎么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姜瓷虽未出声,但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清晰的不赞同,已道明了一切。
好友们毫不掩饰的关心让季莞柠心头暖流淌过,但她秀丽的脸庞上,神色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真的没关系,”她重复道,声音不大却清晰,“这只是肌肉记忆带来的习惯性紧张,并没有真的再次撕裂。我能感觉到界限在哪里。这次选拔,我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完成。”
宋卿倾看着她苍白脸颊上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呀,就是死倔!告诉陆屿川又能怎么样?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
“不要告诉他!”
季莞柠猛地抓住宋卿倾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她迅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队员留意这边的低语,才压低嗓音,恳切地望向三位好友,眼神里带着近乎请求的意味:“卿倾,安歆,姜瓷,算我求你们,千万别让屿川知道这件事。”
宋卿倾愕然,满眼都是不解:“为什么啊?他是你男朋友,有权利知道!而且以他的能力和人脉,肯定能让你得到最妥善的休息和治疗,说不定还能帮你联系更专业的康复师……”
“正是因为他一定会那么做,我才更不能告诉他。”季莞柠打断她,清澈的眼眸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愫——有不容置疑的坚持,有一闪而过的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独立支撑的倔强。
“你们难道不了解他吗?如果他知道了,绝对会立刻动用一切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找最好的医生,联系教练施加压力让我退出选拔休息,甚至可能放下手头所有重要事务,亲自来盯着我养伤……”
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自我剖析:“是,那样做我立刻就能轻松很多,不必再忍受疼痛,不必再硬撑。但是,然后呢?”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好友们,“这会彻底打乱他原有的计划和节奏,给他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忧虑。他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已经在负荷运转了。更何况,这次选拔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想要凭借自身努力去争取的机会。我不想……不想因为这一点伤病,就变成一个需要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时刻呵护的瓷娃娃,更不愿让他觉得,我始终是他的负累和需要额外分神照顾的对象。”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尽管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都牵扯到了伤处,让她眉心微蹙,但她的目光却愈清澈坚定:“疼痛是我必须自己承受的关卡,我能扛过去。把事实告诉他,并不会让我的伤势立刻好转,只会将这份压力和担忧转嫁给他,让他陪我一起负重前行。这是我自己的战斗,我必须,也想要自己来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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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季莞柠眼中那不容动摇、如磐石般的决心,宋卿倾所有到了嘴边的劝说之词,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咽了回去。
她终于透彻地明白,季莞柠这份看似固执的“隐瞒”,其根源并非对陆屿川的不信任或情感上的疏离。
恰恰相反,这源于她对这段关系极致的珍视,源于她灵魂深处那份渴望与陆屿川并肩站立、作为独立平等的个体共同前行,而非一味依附和索取的倔强与自尊。
只是,这份过于懂事、将所有风雨欲独自承担的“不想麻烦”,如同一层透明却坚韧的薄膜,悄然横亘在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之间。
无人能预知,这层薄膜在未来,究竟会成为保护彼此空间的安全屏障,还是会因善意积累的隐瞒,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误解与隔阂的裂痕。
休息时间结束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这一刻的沉寂。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末的晨光,并未带来应有的松弛,反而像无声的倒计时,压在了季莞柠的心头。
书桌上的台灯亮了一夜,也未能照透她心中的迷雾。
左边,是社团群里刚刚布的最终选拔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紧跟着“重点考察”的标注。
那几个黑色的字符,是她忍着旧伤复的疼痛,用汗水和意志力一点点拼杀出来的证明,沉甸甸地承载着她的努力与不甘。
右边,手机屏幕上停留着她与陆屿川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来的,简洁明了:「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字里行间是他一贯的沉稳笃定,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不容置疑。
答应他的时候,她满心都是能融入他更重要圈子的雀跃,以及对他主动引见的感动。
她喜欢陆屿川,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在她需要时提供庇护,在她迷茫时给予指引,默默为她扫清过许多前路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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