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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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尘如梦（第1页）

夜，深了。

冷宫的夜，比皇城任何一个角落都更漫长，更纯粹。没有更夫的梆子声，没有巡逻禁军的甲胄摩擦声，唯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地凝固。

林嫣霜，或者说，现在的许倾寰，正躺在那张坚硬如铁的床板上。

先前那位自称老奴的张嬷嬷，在看到她瘫倒在地后，惊慌失措地将她搀扶回了床上，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遍“娘娘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想不开”之类的话。她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对方施为，最后用眼神示意自己需要休息，才换来了片刻的安宁。

此刻，她睁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头顶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房梁。

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最初是震惊，是荒谬，而后是滔天的恨意。但当这股情绪的巨浪稍稍退去，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泣、愤怒、怨恨，这些都是最无用的东西。在前世，她就是因为被虚假的爱情蒙蔽了双眼，才落得国破家亡、身死魂灭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必须思考。整理所有混乱的思绪，看清自己如今的处境，然后，找到一条活路，一条通往复仇的血路。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而那最致命、最清晰的一幕，又一次将她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是她作为林嫣霜的，最后一夜。

朝阳宫内，灯火辉煌，温暖如春。她身上那件绣着浴火凤凰的舞衣，裙摆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她记得，为了绣成这只凤凰的眼睛，她亲手缝了三天三夜，只为在他寿宴上献舞时，能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

可最终，这件舞衣，却成了她的送葬服。

萧昭远端坐在御座之上，神情是一贯的温文尔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她所熟悉的柔情。他的身边，站着一袭白衣、素雅淡然的苏念微。他们二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雅如兰，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她这一身火红的浓烈，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只是在接过那杯名为“断肠散”的毒酒时，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问出了那个她早已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求一个最终死心的问题。

“陛下，您……可曾有过片刻，是真心爱过臣妾的？”

这个问题，让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苏念微柔软无骨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他低头看着苏念微，眼中满是缱绻的爱意，然后才像恩赐一般，分了一丝目光给她。

“真心？”他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残忍的坦诚，“朕爱的是念微的风骨，是她身为魏国贵女的清正端方。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引以为傲的容貌，掠过她为他精心准备的舞衣，最后定格在她盛满绝望的双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和你的越国，不过是朕一统天下的……踏脚石而已。”

踏脚石。

这三个字，如淬了剧毒的利刃，将她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粉碎。原来，那三年的恩爱缠绵，那些花前月下的誓言，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全都是假的。他一边在她枕边说着情话，一边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算计着如何将她的祖国和亲人送入地狱。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就在她心如死灰的那一刻，殿外，一名禁军统领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我朝大军已攻破越国国都，越王自焚于宫中，越国……已亡！”

“好！”萧昭远龙颜大悦。

那一个“好”字，彻底将林嫣霜打入了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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