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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北行漫记初临荒墟（第1页）

飞舟事件七日后，藏剑谷山门之外。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萦绕在山峦之间，尚未散去。林羽立于山门前，目光穿过缭绕的云雾，深深望了一眼那若隐若现的宗门轮廓。

他心念一动，一件薄如蝉翼、触感微凉，仿佛由朦胧雾气织就的轻纱自储物戒中无声滑出，正是他昔日自天机府所得的异宝——匿神纱。

他指尖灌注一丝精纯的青霄剑元，轻轻拂过纱衣表面。只见匿神纱上微光一闪，如同水波般荡漾起细微的涟漪，随即迅变得透明，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中。下一刻，它已无声无息地覆盖在林羽周身，不仅将他原本青灰色的劲装完全遮掩，更散出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

在这层得自天机府秘法的匿神纱笼罩下，林羽周身原本圆融的气息被进一步扰乱、模糊，仿佛与周围的山岚雾气彻底融为一体。即便是灵识扫过，也极易将他误判为一团寻常的晨间水汽，或是山石间自然散的微弱灵气波动，极难察觉其下隐藏的生人气息与真实修为。

此刻，在外人看来，山门前只有一片略微浓郁的、在晨光中缓缓流动的薄雾，再无他物。匿神纱完美地挥了其天机府造物的玄妙，将林羽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做好了这最后的、也是至关重要的隐匿手段，林羽这才朝着云雾深处那代表着宗门的方位，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敬宗门厚赐，敬师长护佑，敬同门情谊，亦是对过去一段岁月的告别。

起身，目光已是一片沉静与坚定。他不再回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并不引人注目的青色流光，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与群山之间。

云海深处，墨守规的身影悄然浮现，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虚空，紧紧追随着那道远去的青芒，直至其彻底消失在感知的尽头。他脸上有着欣慰，欣慰于雏鹰终有展翅高飞之日；但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担忧，如同阴云般盘踞。

“北境凶险，荒墟莫测，更有皇朝虎视……孩子，前路艰险，望你道心永固，一路披荆斩棘，平安归来。”一声轻叹，随风消散在云海之中。

……

北行之路，遥远而漫长。离开藏剑谷势力范围后，要穿越的，便是那片横亘在中原与北部疆域之间，浩瀚无垠、环境恶劣的“陨星大漠”。

据上古流传下来的零星记载，曾有天外星辰碎片坠落于此，恐怖的力量不仅砸出了这片广袤无边的沙漠，更将一种稀薄而狂暴的“金煞之气”永久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放眼望去，黄沙漫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单调的金黄与灰暗。炽热的风卷着粗糙的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般扑面而来，风中蕴含的那一丝丝金煞之气，更是无形无质，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钻入行人体内，侵蚀经脉，消磨真元。

寻常修士在此地，必须时刻运转真元护体，消耗极大，难以持久。然而，对于已然凝聚剑魂、剑意生质变，尤其是领悟了毁灭与星辰两种意境的林羽而言，这无处不在、令人谈之色变的金煞之气，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磨刀石。

他并未全力催动青霄剑罡护身，而是刻意放松了部分防御，任由那些细微的金煞之气侵入体内。随即，心念微动，新生的毁灭剑意便如同最精密的磨盘，在经脉之中将这些侵入的异种煞气一点点绞碎、磨灭、化为虚无。这个过程细微而持续，看似缓慢，却无时无刻不在锤炼着他经脉的坚韧程度，以及对自身剑意那精妙入微的掌控力。他仿佛一条主动游入激流险滩的鱼，在适应这恶劣环境的同时，筋骨血肉、真元神魂，都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度，变得更强韧，更纯粹。

连续飞行了三日，入眼皆是茫茫沙海，除了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生长的荆棘类植物和某些适应了煞气的毒虫外，几乎不见活物。这日午后，远方的风声中，隐约夹杂来了兵刃交击的铿锵之声、灵力碰撞的轰鸣，以及凄厉的惨叫与愤怒的呼喝。

林羽眉头微蹙，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然向前铺开。数十里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一支约有十余辆驼兽车组成、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小型商队，正被上百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头戴防沙巾、眼神凶悍的匪徒团团围住。商队的护卫们依托车辆结阵，拼死抵抗，刀光剑影，符箓乱飞，但显然实力悬殊，落于下风。沙地上已经躺倒了数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黄沙，更刺激了那些匪徒的凶性。这些匪徒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为的那名独眼大汉，身材魁梧，气息彪悍，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手中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大刀挥舞间，血煞之气扑面而来，每一次势大力沉的劈砍，都让商队护卫们勉强支撑的防御光罩剧烈摇晃，光芒迅黯淡。

“黑蝎沙盗……”林羽脑海中闪过出前在宗门查阅的关于北境势力与危险的信息。这是活跃在陨星大漠中一股颇为有名的流寇，来去如风，劫掠成性，且手段极其残忍，所过之处往往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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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欲多事。修真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此类杀人越货的事情每日都在生，他并非救世主，也无力改变这残酷的规则。但当他神识扫过商队中央那辆被几名修为稍高的护卫紧紧护住、装饰相对华贵的马车时，准备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马车周围布置的防御阵法颇为精妙，流转的符文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绝非普通商队所能拥有。而且，马车之内，隐隐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净温和的木灵之气波动，似乎有什么生灵受伤或是处于某种虚弱状态。

就在他沉思是否要插手这桩闲事的瞬间，场中形势骤变！

那沙盗独眼领似乎失去了耐心，狂笑一声，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爆，筑基后期巅峰的威压席卷开来，他双手握紧鬼头大刀，刀身血光大盛，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匹练如同地狱魔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斩向商队那已是摇摇欲坠、布满了裂纹的防御光罩！

“给老子破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本就强弩之末的防御光罩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流光崩散。残余的护卫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齐齐吐血倒飞，阵法瞬间崩溃。沙盗们出兴奋而嗜血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挥舞着兵刃，冲向失去保护的商队成员和那些装载货物的驼兽车。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入肉声顿时响起，眼看一场屠杀与掠夺就要上演。

千钧一之际，无人注意到，远在数百米之外的一座高大沙丘之上，一直静立观战的林羽，眼神微冷。他并未拔剑，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正在肆意狂笑、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沙盗领方向，隔着数百米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撕裂长空的剑光。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近乎完全透明的空间涟漪，如同融入沙漠热浪中的一丝微风，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瞬息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那正志得意满、举起鬼头大刀准备亲自斩杀商队头领的沙盗领，狂笑声戛然而止，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他那只仅存的独眼瞬间瞪得滚圆，瞳孔之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一道极细、极淡的红线，自他眉心正中央浮现，然后笔直地向下蔓延，精准地穿过鼻梁、嘴唇、下颌、咽喉、胸膛、气海……

下一刻，在周围所有沙盗和商队幸存者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这位筑基后期巅峰、凶名在外的沙盗领，身躯如同被最锋利的线条划过，悄无声息地沿着那条红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向着左右两侧倒下！“噗嗤——”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将他脚下的黄沙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那柄灵光闪烁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灵光迅黯淡，变成了一堆凡铁。

静！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喊杀震天、喧嚣无比的战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前冲的沙盗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那狰狞嗜血的表情凝固，转而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变成两片的领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领……死了？就这么死了？连对手是谁，怎么死的都没看清楚？

商队残存的人们也愣住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升起，就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所取代，只剩下深深的后怕与茫然。

“领……领死了！”

“有……有高手！是金丹前辈！”

“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哪个沙盗率先反应过来，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近百名沙盗再也顾不得什么财物女人，一声喊，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狼狈不堪地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头都不敢回，片刻功夫就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同伙的尸体。

商队残存的人们面面相觑，过了好几息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得救了。护卫领强忍着内腑震荡的伤势，挣扎着站起身，警惕而又带着无比感激地环顾四周空旷的沙丘，运起残存的真气，拱手朝着四方行礼，声音沙哑却充满诚意地高声道：“不知是哪位路过的前辈出手相救？我等‘百草阁’商队上下，感激不尽，永世铭记前辈大恩！还请前辈现身一见，容我等当面拜谢！”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沙漠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卷着沙粒，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远处那座沙丘之上，林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并非为了施恩图报，只是那马车中纯净的木灵之气让他心生一丝恻隐，加之这些沙盗行事过于酷烈，顺手斩之，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事。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他心中颇为满意。方才那一击，并非任何具体的剑招，仅仅是将一缕高度凝练、蕴含毁灭真意的剑气，依附于自身强大的神识之上，隔空激，精准无比地斩灭了那沙盗领的生机。威力、范围、出手时机与距离，皆在心念掌控之间，分毫不差，对于力量的运用，已然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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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通微，念动即至……神识与剑魂相合，竟有如此妙用。养剑期，果然大不相同。”林羽心中明悟更深，对前路更多了几分从容与信心。他并未停留，青光一闪，便已消失在沙漠深处，继续北行。

……

又历经数日不眠不休的飞行，穿越了最后一段怪石嶙峋、生机绝迹的荒芜戈壁，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炽热与干燥逐渐被一种带着蛮荒、古老与肃杀意味的凉意所取代。远方，连绵起伏、如同太古巨兽沉睡般脊背的漆黑山脉轮廓，清晰地显现在地平线上。那里，便是北境与中原腹地之间，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而在那山脉唯一可供通行的巨大隘口处，一座完全由巨大黑曜石和不知名金属构筑而成的雄伟城池，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巍然屹立。城墙高达百丈，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其上布满了各种刀劈斧凿、法术轰击留下的斑驳痕迹，以及无数闪烁着微光、复杂而古老的防御符文。一股铁血、肃穆、而又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北境边陲重镇——黑沙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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