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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右侧,紫禁城。
翌日早朝,果如聂慎儿推测的那般,雍正端坐龙椅之上,面对几位御史关于年羹尧僭越、强召太医致使中宫病重无医可寻的弹劾,非但没有半分责难,反而和颜悦色地关怀起年羹尧的手疾和其夫人的病症来,对他这番“爱护妻子”的行为大加赞赏。
雍正起身,站在陛阶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朗声道,“年爱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其夫人身体不适,心急如焚亦是人之常情。
朕以为,年爱卿此举,恰是臣子楷模!尔等在朝为肱骨之臣,在家亦当为贤良夫婿,方不负圣人之训。”
一番话,将年羹尧的跋扈行径粉饰成了情深义重的佳话,直听得那几个出言弹劾的御史面色讪讪,而原本心底还有几分心虚忐忑的年羹尧,更是将胸膛挺得更高,睥睨之色溢于言表。
时近六月,天气渐趋炎热,宫外已连续两个月大旱,没有下一滴雨。
钦天监奏报天时不好,是以年世兰还没有等到具体的册封旨意,但她的位分会更上一层楼,是雍正亲口许诺的,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今晨,从景仁宫请安出来,众妃神色各异。
年世兰身怀龙裔,母家强盛,她从前便是嚣张跋扈的主,如今更是膨胀到了极点,谁也不放在眼里,方才在殿内,几乎将满宫的妃嫔讥讽了个遍。
她先是用眼角余光扫过上的宜修,语带怜悯,“皇后母仪天下,真是辛苦,只是这容颜保养上,终究是比不得年轻时候了,您这身子骨也不好,难怪会多年无子。”
接着,她转向对面的齐妃,嗤笑一声:“本宫倒是忘了,齐妃有个儿子,只可惜三阿哥呆呆笨笨的,不讨皇上喜欢。”
视线落到富察仪欣隆起的腹部,她更是毫不客气,“睦嫔可得当心脚下,你前些日子可是在景仁宫摔了一跤,这要是万一……把孩子摔得跟三阿哥似的,那可如何是好?”
最后,她看向沉默不语的甄嬛,语气愈尖刻,“哎呀,本宫听闻莞嫔的父亲近日办事不力,惹得皇上不快,又被贬了官呢。
要我说,娘家若是不顶用,生下来的孩子,是男是女尚且不论,将来在这宫里,没有一个强大的母家做依靠,生了也是白生!”
一番话连消带打,夹枪带棒,直听得满座妃嫔脸色铁青。
聂慎儿担忧地望向上方的宜修,宜修察觉到她的视线,只作未觉。
她面上维持着雍容端庄的笑意,照例当和事佬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年世兰几句,让她一定要安心养胎,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长大好替皇上分忧,就让众妃退下了。
这会儿出了景仁宫,聂慎儿远远缀在失魂落魄的齐妃身后,一路行至御花园。
齐妃停在一株花树下,望着那粉白相间的繁花,脸上尽是愁苦与不甘,显然在为年世兰嘲讽三阿哥“呆笨”以及他的前程忧心。
聂慎儿缓步上前,福身行了一礼,“嫔妾给齐妃娘娘请安。”
齐妃心情不佳,自顾自地看花,并不想理会她。
聂慎儿自个儿站了起来,好心提醒道:“嫔妾并非有意打扰娘娘,只是……娘娘还是莫要站在此树下为好。”
齐妃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本宫站在这儿碍着你什么事了?这花树招你惹你了?”
聂慎儿微微摇头,解释道:“娘娘误会了,嫔妾是为娘娘着想,此树名为夹竹桃,汁液与花粉都是有毒的,对身体有损。”
齐妃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两步,离那花树远了些,惊疑不定地道:“真的?你可别唬本宫!”
聂慎儿神色认真,“是啊,夹竹桃毒性极大,要是不小心误食了,轻易头晕腹痛,严重的可是会要了人的性命的,而且这毒奇怪的很,用银针还验不出来呢。”
齐妃将信将疑,“你说得如此骇人,那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聂慎儿抬手轻抚胸口,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瞒娘娘,嫔妾的家乡就曾有人不幸中过此毒,还好那人身怀有孕,虽然孩子没能保住,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唉……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只要人没事就好。”
齐妃回头望向枝繁叶茂,花开得正好的夹竹桃,若有所思。
聂慎儿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话已点到,便不再多言,再次福身,“娘娘,嫔妾先告退了。”
齐妃恍若未闻,兀自盯着夹竹桃出神,聂慎儿悄然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回到延禧宫,聂慎儿慵懒地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扬声道:“小顺子。”
守在外间的小顺子应声而入,躬身道:“小主,奴才在。”
聂慎儿语气平淡地开始交代任务,“你今晚去御花园留意着,看看有没有人鬼鬼祟祟地摘取夹竹桃的花叶。
另外,传话给聂平、聂安,让他们带着手下的人,盯紧了京城里各位王爷的府邸,以及年羹尧一党的动向,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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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明白。”小顺子利落应下,随即又想起一事,回禀道,“小主,还有一事,安大人……已然到京了。
只是处州距京城路途遥远,安大人嫌……嫌夫人目盲,同行多有不便,并未将夫人接来,只带了两位姨娘和一双庶出的公子小姐入京,眼下已在城中置办了一处宅院落脚。”
聂慎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意外或怒意,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这样也好,他来了就好,只有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他才能挥出最大的用处。
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就说是我心疼父亲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特意派去照顾他和姨娘、弟妹们起居的。”
小顺子抬眼偷瞄聂慎儿的脸色,不确定地问道:“小主,这‘照顾’……是哪种照顾?是真要奴才们尽心伺候,还是……?”
聂慎儿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当然是真照顾,难不成你以为,我会闲到去跟那起子后宅妇人和无知小儿计较不成?一定要让他们对我们派去的人满心信赖才好,明白了么?”
小顺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怕她不喜欢自己胡乱揣测,开口就是一通溜须拍马,“是,小主最是宽宏大量,仁善心慈,都是奴才以小人之心度小主君子之腹了。”
聂慎儿眉头一挑,“好了,我知道你家小主在你心里好得天上有地下无了,少贫嘴,去吧。”
“嗻!”小主知道她在自己心里,小顺子回味了好几遍聂慎儿的话,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聂慎儿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她倒真是有些好奇齐妃的手段,不知她会如何利用这夹竹桃之毒。
齐妃毕竟是后宫里唯一一个有子的妃嫔,能将三阿哥平安生下,抚养长大,纵使平日里的表现再不堪,或许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说不定她是大智若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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