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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楚宁便被人从睡梦中唤醒。她像一具行走的傀儡,被宫里的嬷嬷宫女拖拽着起床、沐浴、梳妆、着装。
冷水泼在肩头,香皂味和淡淡的木香混合,让她从睡意中彻底清醒,却也带来一阵眩晕。精美却沉重的凤冠被扣在头顶,每一次呼吸都像顶着无形的压力,她仿佛被套上了命运的枷锁。
宫女们小心翼翼却不容抗拒地整理她的衣襟、佩饰,时不时低声提醒:“公主,行礼时姿态不可失,眼神不可怯。”楚宁点点头,心里却翻腾着不甘与困惑——这是穿越后的第一天,也是她人生中最离奇的一天。
她几乎无心去关心那些厚重的“嫁妆”。锦盒里堆满了金银首饰、绣帕丝绸,那些光鲜却与她毫无关联的物件让她觉得格外陌生。宫女们忙碌着将她塞进小小的花轿里,她仿佛被命运亲手推向另一个牢笼——一个素未谋面男人的家。
花轿缓缓起步,摇晃的轿顶映出微光。楚宁在帷帐里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一个念头:她这是要去嫁给谁?连名字都未曾真正听过的男人,竟然要在今日成为她的夫君。
窗外的晨雾与院落的红墙渐渐远去,耳边只有轿夫沉重的脚步声和轿子的摇晃声。楚宁双手握紧轿帘,指节微白,心里暗暗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昏昏欲睡之际,轿子忽然停下,被稳稳地放下。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吆喝拍掌,四周静得出奇,仿佛这一切都与热闹的红喜事无关。只有嬷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将军,可以接新娘下轿了。”
沉默里,轿外仿佛有一阵迟疑,然后是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外面的光线一点点渗入轿子里,一双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却修长如白玉雕成的手伸了进来朝她张开。他低低开口,声音清冷而克制:“公主,请。”
他的声音像是淬过寒冰,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却又疏远得如同山巅积雪。
楚宁将手搭上他的掌心,触感冰凉如玉。借力起身时,喜帕的缝隙里瞥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玄色婚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短剑——这不像新郎官,倒像是随时准备出征的将领。
他很快收回手,仿佛触碰的是什么不洁之物。楚宁跟着他走过湿润的石板路,注意到他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连衣袂都不曾与她相触。
头上还盖着喜帕,看不见他的模样,只看见他身形挺拔,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肩宽背阔,腰肢笔直,整个人像是雕刻出来的雕像。脚步触到地面时,微微一阵颤抖传到心里——花轿里的摇晃让她对这新环境多了几分警觉。
轿外的空气带着清晨的寒意,也有庭院内湿润的泥土气息,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庭院里雾气弥漫,石板路湿滑,楚宁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踏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棋盘上,周围的静默反而让她更加困顿——这份安静让她感到压抑,却也迫使她集中注意力。
将军身旁,气势如山。他并未伸手,但她能感受到那股稳重的力量无形中给她安全感。楚宁悄悄调整呼吸,尝试将内心的紧张隐藏起来:既然不能退缩,那就先以稳重和聪明应对。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示意她先入内。楚宁感觉他的眼神扫过她片刻,然后转向正厅的方向,没有多余的停留,也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他的疏离让她警觉,却也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冷漠,却不会轻易冒犯规矩。
大殿里弥漫着烛火的微光,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混杂着檀香与松木的味道。石板铺就的地面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泛红,空旷的殿堂里回荡着轻微的脚步声。楚宁和沉寒霄缓步走到拜堂的位置,周围肃穆而庄重,却少了平常婚礼上应有的热闹——没有繁复的锦缎,也没有喧嚣的人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沉默的仪式。
高堂上,摆放的并非父母的神位,而是两块刻着名字的碑,简朴而冷清。楚宁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心里一阵抽紧,也不禁更理解他这份孤傲——父母早逝,只有乳娘一人照顾长大,高堂上只留这两块冰冷的碑,这一切都在无声中提醒着她,他从小就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隐藏情感。
礼官高声唱和,他们完成了拜堂的仪式。整个过程沉寒霄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却毫无温度。
拜堂结束后,沉重的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隔绝。
新房内布置简朴,与其说是洞房,不如说是一间稍显整洁的客房。只有桌上几支燃烧的红烛,勉强渲染出几分喜庆,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扭曲晃动,如同他们此刻微妙的心境。
楚宁局促地站着,双手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微微低头,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将沉寒霄的身影牢牢锁住。
他立在屋内正中央,肩背挺直如松,玄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身姿挺拔带着与生俱来的孤高与不可逾越的距离感。他的眼睛如利剑般扫过她,寒意逼人,却没有上前一步。
新房内红烛高燃。楚宁端坐在床沿,盖头遮挡了视线。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缓缓挑起。
烛光下,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眉目清俊如刻,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淡淡地看着她,看不出喜怒。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楚宁站起身,微微颔首:“将军。”
沉寒霄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楚宁感觉到他手上厚厚的茧子。
“今日劳累,公主早些歇息。”举起酒并没有喝,语气疏离得像在交代公务。
楚宁握着酒杯,看着他转身就要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
“将军这就走了?”
沉寒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军中还有事务要处理。”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楚宁缓缓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将军连一夜都不愿留吗?”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公主想要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楚宁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
“想要将军记住——”
“从今日起,你我已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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