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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在二儿子家那个充当储藏室的阳台上咽了气,手里还攥着记录两个儿子家水电费分摊的小本子。阎解成和阎解放几乎同时赶到,第一件事就是翻找父亲的退休金存折和那笔据说单位会的抚恤金。
所谓的“轮流照顾”,对阎埠贵而言,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在大儿子阎解成家,他睡在客厅那张晚上展开、白天收起的旧沙上,听着儿子儿媳因为多了一张嘴吃饭而日益频繁的争吵。在小儿子阎解放家,境遇更糟,他被安置在封闭的阳台上,夏天如蒸笼,冬天似冰窖,身边堆满杂物,活动空间仅容转身。
两个儿子家,他都不自在,都像个多余的、碍眼的摆设。儿子们对他早已没了耐心,言语间时常带着嫌弃。儿媳们的脸色更是难看,仿佛他多吃一口饭都是罪过。他那点微薄的退休金,早已被儿子们以“统一管理,方便家用”为由收走,他连买包最便宜烟的钱都没有。
他依旧保留着算计的习惯,只是对象变成了儿子家用了多少水电,这个月他似乎多吃了几天饭该如何折算。他用捡来的烟盒背面,颤抖着记录下这些毫无意义的数字,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可怜的联系。精明的“阎老西”,最终活成了自己最不堪的模样。
一九九四年的秋天,阎埠贵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长期的抑郁、营养不良,加上年老体衰,他病倒了。咳嗽,低烧,浑身疼痛。儿子们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老人惯常的毛病,随便找了点药给他吃。直到他连续几天水米不进,瘫在阳台的小床上气息奄奄,儿子们才有些慌了——不是慌他的命,而是慌他如果死在家里,会不会太晦气,以及,他死后那点“遗产”和据说原单位会放的抚恤金。
最终,阎埠贵是在阎解放家那个冰冷的阳台上断的气。在一个灰蒙蒙的午后,他蜷缩在那张破旧的钢丝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记录水电费的小本子,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他走得和他老伴一样,安静,且不被人在意。
然而,与死亡本身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随后而来的喧嚣。
阎解成和阎解放几乎是在接到弟弟哥哥电话后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两人甚至没顾上去看一眼床上父亲的遗体,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在狭小的阳台和父亲那个小小的行李包上扫视。
“存折呢?爸的退休金存折在谁那儿?”阎解成率先问,语气急促。
“上次轮到你那儿的时候就是你拿着的!你别想赖!”阎解放立刻反驳,眼神警惕。
“放屁!明明后来转到你名下了,说是方便取钱给爸买东西!”
“我那是垫付!垫付懂不懂?后来爸那点退休金根本不够!”
兄弟俩就站在父亲的尸体旁,为了那个其实没剩下几个钱的存折归属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面红耳赤。他们都坚信对方私吞了父亲最后那点积蓄。
争吵很快升级到即将到来的抚恤金。
“我打听过了,爸原单位像他这种情况,能有一笔抚恤金,虽然不多,但也够办个丧事了。”阎解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贪婪掩藏不住。
“丧事从简就行,花不了几个钱。剩下的,我们得好好算算怎么分。”阎解放接口道,眼睛闪着光,“我是小儿子,爸最后是在我这儿走的,我出力多,应该多分!”
“凭什么?我是长子!按规矩就该我主持!而且爸在你这儿都没得到好好照顾,这么快就没了,你还有脸多分?”
两人越吵越凶,互相指责对方不孝,指责对方在“轮流照顾”期间克扣父亲的生活费,指责对方现在想独吞抚恤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手指也快戳到对方的鼻梁。他们完全忘了床上还躺着刚刚去世的父亲,忘了为人子最基本的体面。
最终,这场闹剧以兄弟俩几乎同时扑向父亲那个小小的、散着霉味的行李包而达到高潮。他们粗暴地翻找着,把里面那些阎埠贵珍藏的旧报纸、算盘、笔记本扔了一地,只为寻找那张薄薄的存折和可能存在的、关于抚恤金放的文件。
算计了一辈子的阎埠贵,死后连片刻的安宁都没有,迅成为了儿子们争抢金钱的由头和战场。他那些视若珍宝的“收藏品”,在儿子们眼中,不过是亟待清理的垃圾。
而那笔他或许寄予了最后一点微末希望的抚恤金,尚未到手,就已经点燃了家庭内部最丑陋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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