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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温法,是她在21世纪实验室里学来的精准把式,靠着温度计和恒温箱,能把发酵拿捏得毫厘不差。
在现在这个时代,虽然做不到那般毫厘不差,但靠着灶膛埋炭火,再用手试温的土法子,也能把火候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这法子的妙处,在于能借着炭火的余温慢慢煨透,让米粮里的甜分一丝丝渗出来,酿出的酒便格外醇厚。
“这酒劲道够足,比你爹当年酿的还够劲儿!”
张屠夫一向是买账的,嘴里一边不住地夸,一边拿眼瞥着陈货郎的反应,分明是在掂量这货郎识不识货。
陈货郎却只慢悠悠地咂嘴,舌尖在牙关上细细刮了几遍,又低头看了看碗里挂杯的酒泪,这才开了口。
“小娘子这酒,按什么价走?”
这是正戏来了。
桑梓却不急着答话,先给两人各续了半盏酒,待那琥珀色的酒线在碗里稳稳停住,才抬眼微微一笑。
“五贯钱,不拆卖。”
这个数是桑梓一早就算清楚的。
屋子里的陶缸是家家户户常用的米缸,一缸能装下一斗八升,若是兑成市面上常见的小酒坛,三缸足足能灌出三十小坛来。
北宋时期的酒分小酒大酒两种,小酒是当年酿当年卖的薄酒,大酒却是腊月下料,等到次年夏天才出的陈酿。
眼下江宁府官营酒坊出来的小酒,一坛也要卖到一百五十文,还常常掺水兑料。
桑梓酿的酒虽然属于小酒,但她自认为是小酒里的佳酿,三十升酒报个五贯虽然比市面上贵,可比起那些隔年才出的大酒,这价钱倒也算公道。
更何况这实打实的三缸原浆,如果到了货郎手里,兑上些凉白开或薄酒,轻轻松松能出四十坛好酒!
但价是必然不能一口定下的,这可不是甚么太平年景,江宁府的百姓连买斤盐都得掂量,五贯钱够寻常人家嚼用三个月的呢。
那陈货郎一听这价,眼皮子都没抬,只把舌尖抵着上颚咂摸了两声,这才慢悠悠开口。
“酒是够劲儿,可头水生意总得留些余地,两贯现钱吧,权当探探市价。”
桑梓却不接话,只提起酒坛又给他续了半盏,琥珀色的酒线在碗里打了个旋儿,那香气便又浓了几分。
“头回买卖让您五百文,四贯半的价,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原浆,您兑上水都能多出几坛好酒呢。”
“三贯!酒坛子我出!”
“四贯,每坛少说卖二百文,这里外里的利头您比我会算。”
陈货郎闻言,眼睛眯成两道细缝,手里无奈地搓了搓酒碗。
他的确是心动的,但舌头却忍不住继续压价,这酒一转手少说对半利,可走江湖的规矩就是见着金山也得先踩三脚试试虚实。
“小娘子这账算得精明,可您不知我们这行当的难处,每回担着脑袋走街串巷,见着巡街的公人就得赔笑脸,遇上黑吃黑的还得赔本钱。您这酒虽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四贯钱够我跑断半年腿的。”
卖惨是吧?
要论起卖惨,那她可就不怕了!
桑梓闻言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当即就一塌小脸,眼圈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哽咽。
“陈叔这话说的,我们祖孙俩连家都叫人占了去,如今祖母夜里还时常惊悸,需得买安神的药,实不瞒你,这货款到手了就得送去药铺子呢。”
卖惨其实是价格战中的大忌,一旦被对方拿住了你急需用钱的软肋,这价码可就再难抬起来了。
但桑梓观这陈货郎眉宇间并非刻薄寡恩之人,赌他吃准了这老江湖要脸,断不会真把孤儿寡母往死里压价。
北宋末年这样的时候,小老百姓之间反倒越容易生出些抱团取暖的义气,为的就是合力抵挡官府朝廷一层层的盘剥。
所以,赌了!
果然就见那陈货郎一声叹息,将空酒碗往桌上一磕:“罢了!四贯就四贯,只当结个善缘!”
然后就见眼前的小娘子嘴角眼尾都漾出笑来,那笑意从眉梢流到指尖,连斟酒的动作都轻快起来。
“陈叔你放心,这酒您担出去,头一个主顾尝了,保准回头来寻第二坛。”
陈货郎听了这话,眼角的细纹倒也慢慢舒展开来,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这话倒是实话,老江湖一尝便知深浅,这酒确实比他卖的寻常私酒强出不少。
虽然不知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娘子如何用土灶瓦罐酿出这等滋味,倒比那些老把式还强上几分!
于是心下暗忖,这酒若配着江鲜卖,怕是秦淮河边的酒肆都要抢破头。
既已谈妥,陈货郎便说后日来取货,专挑黎明的时候,约定以三声敲门声为号。
桑梓应下,又包了一小坛试酒的给他,临走时还得了陈货郎一句指点。
“最好糊层灶灰,防蚁又防潮,我回头担着走山路也稳当哩。”《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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