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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苑的“义诊”持续了数日。时若并非盲目施恩,她巧妙地借此机会,在仆役间建立起一套简单的信息筛选机制。
她现,前来求医的下人中,有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其母患有严重的咳喘,时若用几味平价草药配成的方子缓解了其母的痛苦。这小厮感激之余,主动告知时若,大厨房负责采买的管事近日与柳氏陪嫁铺子的掌柜往来甚密,似乎在账目上有些不清不楚。
还有一个在门房当值的婆子,孙子得了急症被时若救下,之后便时常借着送些新鲜瓜果的由头,将府外听到的一些零碎消息,譬如哪家权贵府上宴请、哪条街市新开了医馆等,悄悄说与安禾听。
时若并不要求他们背叛旧主,只是通过这些看似不经意的交流,将一张细密的信息网悄然铺开。她深知,在这深宅大院,闭塞便意味着被动挨打。
柳氏送来的那点“麻烦”,非但没能难住时若,反而成了她积累人脉、编织关系的垫脚石。柳氏气得在内室摔了一套茶具,却一时找不到更有效的法子来打压这个日渐脱离掌控的继女。时文正对此依旧保持沉默,但静心苑的份例和用度,再无人敢克扣半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这日午后,时若刚送走一位前来复诊、病情已大有好转的婆子,正整理着这几日看诊的记录,试图归纳总结这个时代常见疾病的规律与更优化的治疗方案。
安禾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低声道:“小姐,门房的赵婆子刚才递了话进来,说外面有位姓苏的嬷嬷求见,还递了这个进来。”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质地精良的名帖和一个小小的锦盒。
时若接过名帖,只见上面簪花小楷写着“苏氏”二字,并无多余头衔。她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块触手温润、雕着缠枝莲纹的白玉玉佩,玉质极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
“苏氏?”时若在记忆中搜寻,原主似乎并无姓苏的交往对象。她看向安禾,“那嬷嬷可还说了什么?”
安禾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赵婆子说,那苏嬷嬷气度不凡,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她只说自家老夫人久闻大小姐仁心妙术,近日身子有些不适,寻常大夫开的方子总不见效,听闻大小姐医术独特,特冒昧请大小姐过府一叙,万望应允。”安禾顿了顿,补充道,“马车就在府外候着,很是低调,但拉车的马神骏非凡,车辕上的标记被刻意遮掩了。”
时若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佩,心中念头飞转。不是柳家那样的皇商,气度不凡,遮掩标记……这苏家的来历,恐怕比柳家更为显赫,也更为敏感。这位“老夫人”的病,恐怕也不是寻常小疾。
风险与机遇并存。
“请那位苏嬷嬷进来吧。”时若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她需要更广阔的舞台,也需要结交更高层次的人脉。这位神秘的苏老夫人,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不多时,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藏蓝色缎子比甲、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嬷嬷在安禾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她步履沉稳,目光沉静,行礼问安的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虽态度恭敬,但周身那股历经沉淀的威仪却无法掩饰。
“老奴苏氏,见过时大小姐。”苏嬷嬷声音平和,目光快而精准地掠过时若,在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嬷嬷不必多礼。”时若虚扶一下,请她坐下,“不知贵府老夫人是何处不适?”
苏嬷嬷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了时若片刻,才缓缓道:“老夫人年事已高,近年来常觉胸闷气短,夜间尤甚,难以安枕。太医署的几位大人也瞧过,开了不少安神补气的方子,初时还有些效验,久了便如石沉大海。近日更是添了眩晕之症,精神愈短了。”她描述得简洁,但“太医署”、“几位大人”这些字眼,已昭示了对方身份的非同小可。
胸闷气短,夜间加重,眩晕……时若心中快分析,这听起来很像是心血管方面的问题,或许伴有心力衰竭的早期表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心电图,没有降压药,治疗起来极为棘手。
“老夫人此症,乃沉疴痼疾,非旦夕可愈。”时若没有大包大揽,语气谨慎,“我需亲眼见过老夫人,望闻问切之后,方能斟酌是否可尽力一试。”
苏嬷嬷见她言辞稳妥,不骄不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大小姐所言极是。老夫人也言,但请大小姐过府一叙,无论能否施治,苏家都感念大小姐辛劳。”这话说得极为客气,也给了双方回旋的余地。
“既如此,请嬷嬷稍候,容我准备一下。”时若起身,进入内室。她换上了一身更为素净雅致的衣裙,重新梳理了髻,只簪一根简单的玉簪。然后,她仔细检查了医箱,特意将银针和用于听诊(虽无听诊器,但贴近细听呼吸心跳也能获取信息)的准备工作做得更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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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现在苏嬷嬷面前时,时若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静稳重,那股由内而外的专业气质,让苏嬷嬷不由又高看了她一眼。
马车果然如安禾所说,外观朴素,内里却极为舒适宽敞,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杂音,拉车的两匹马更是毛色油亮,四肢矫健。马车并未驶向任何已知的王公贵族聚居区,而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条幽静深巷中的一座府邸前。
府邸门楣并不张扬,但门前的石狮和守门护卫那锐利的眼神,都暗示着主人身份的不凡。角门悄然打开,马车直接驶入。
穿过几重庭院,时若被引到一处极为雅致安静的院落。院中古木参天,奇石罗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进入正房,只见一位头银白、面容慈祥却难掩病态的老夫人,正靠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她虽病着,但眼神依旧清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温和与洞察。
“老夫人,时大小姐到了。”苏嬷嬷轻声禀报。
老夫人目光落在时若身上,带着些许好奇与审视,微微笑道:“劳动时大小姐跑这一趟,老身这身子不争气,真是过意不去。”
“老夫人言重了,能为老夫人看诊,是时若的荣幸。”时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她缓步上前,开始为老夫人诊脉。指尖触及那微凉而略显干枯的皮肤,感受着那时而急促、时而迟缓,并伴有明显间歇的脉搏,时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脉象,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凶险。
这一次,她面对的将是一场真正的硬仗。而这场仗的结果,或许将直接影响她未来在这大夏朝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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