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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临城军营的黄土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踩上去出“簌簌”的轻响。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操场上已传来第三班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号声,与其他班级松散的训练形成鲜明对比。马小丑身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队伍侧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士兵的动作,时不时出声纠正,语气沉稳而有力。
自从被王虎调到身边协助处理军务后,马小丑的日子愈忙碌。白日里,他既要带领第三班训练,又要去连长办公室帮忙整理文书、规划战术、清点物资;夜晚,其他士兵早已睡下,他还在煤油灯下研读王虎借给的兵法书籍,或是在脑海中复盘训练中的不足,琢磨着如何进一步提升部队战斗力。林婉清送来的物资和书信,成了他忙碌生活中最温暖的慰藉,每次拆开信封,看到那娟秀的字迹和关切的话语,他疲惫的身躯便会重新充满力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马小丑的快崛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临城军营的权力格局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尤其是在那些早已习惯了按资排辈、拉帮结派的军官中间,更是引了不小的震动。
副团长李彪,便是其中反应最激烈的一个。
李彪年近四十,身材矮胖,脸上常年挂着一层油光,一双三角眼总是眯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他是赵老歪的同乡,早年跟着赵老歪打天下,一路从士兵熬到副团长,在部队里根基深厚,手下拉拢了不少亲信军官,势力不容小觑。而连长王虎,则是后来投奔赵老歪的,凭借着勇猛善战和直率性格,颇得赵老歪赏识,很快就升任连长,麾下部队战斗力也最强。
一山不容二虎。李彪自视甚高,一直将王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两人明争暗斗多年,矛盾早已根深蒂固。李彪嫉妒王虎的军事才能和赵老歪的器重,王虎则看不惯李彪的阴险狡诈和结党营私,只是碍于赵老歪的面子,才一直没有彻底撕破脸。
马小丑被王虎提拔、重点培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军营,自然也传到了李彪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李彪正躺在自己的营房里,让勤务兵给他捶着腿,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听着手下的排长张秃子汇报情况。当张秃子说到“王虎把那个伙夫出身的马小丑调到身边当助手,还让他继续带第三班,现在第三班训练得风生水起,王虎逢人就夸马小丑是个将才”时,李彪眯着的三角眼猛地一沉,手中的旱烟杆“啪”地一声敲在了床沿上,烟灰簌簌落下。
“哼,一个伙夫而已,也配让王虎这么器重?”李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嫉妒,“不过是运气好,打了个小胜仗,懂了点花架子训练,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王虎这是故意跟我作对,想提拔个新人来压我一头!”
张秃子是李彪的铁杆亲信,平日里靠着李彪的庇护,在军营里作威作福,早就看王虎不顺眼,如今见李彪动怒,连忙煽风点火:“团长说得对!那马小丑就是个暴户,以前在伙房给人烧火做饭,现在仗着王虎的赏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听说,他训练士兵的时候,还敢用连长的口气说话,简直是目无尊长!”
“还有这种事?”李彪的脸色更加阴沉,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一个无根无凭的小子,也敢在军营里耀武扬威?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多久!”
张秃子见状,连忙凑上前,低声说道:“团长,依我看,这马小丑就是王虎的一把枪,王虎想借着他来扩充自己的势力。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得想个办法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让他们知道,这军营里谁说了算!”
李彪眯着眼,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盘算着。他知道,王虎现在深得赵老歪信任,自己直接对王虎下手,恐怕讨不到好。但马小丑就不一样了,他根基浅薄,没背景没靠山,只是靠着王虎的提拔才上位,想要打压他,简直易如反掌。
“打压?”李彪冷笑一声,“光打压还不够,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王虎知道,他提拔的人,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张秃子眼睛一亮:“团长有什么好主意?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李彪凑到张秃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张秃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团长高明!这招实在是高!保管让那马小丑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相视一笑,一股阴谋的气息在营房里弥漫开来。
几天后,便是军营放军饷的日子。按照赵老歪部队的规定,每个士兵每月能领到三块银元的军饷,班长能领到五块,排长十块,连长二十块。这对于常年处于战乱、温饱都成问题的士兵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也是他们坚守军营的重要动力之一。
放军饷的地点设在军营的大操场上,由军需官带着几名士兵负责放,李彪作为副团长,负责监督放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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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班的士兵们训练结束后,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来到操场上排队,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他们跟着马小丑训练,吃了不少苦,但也看到了希望,如今就盼着领到军饷,寄一部分回家给亲人,再留一部分改善自己的生活。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拥挤!”军需官的声音响起,士兵们有序地向前挪动着。
前面几个班级的士兵都顺利领到了军饷,一个个喜笑颜开地离开。轮到第三班时,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了。
“张老栓,两块银元!”军需官把两块银元扔给张老栓,语气冷淡。
张老栓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军需官,不对啊!咱们士兵每月不是三块银元吗?怎么只给我两块?”
军需官眼皮一抬,不耐烦地说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这是副团长亲自吩咐的,第三班的军饷就只有两块!要就要,不要拉倒!”
“什么?”张老栓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别的班都是三块,就我们班是两块?这不合理啊!”
周围的第三班士兵也纷纷议论起来:“对啊,凭什么扣我们的军饷?”“我们训练最刻苦,打仗最勇猛,怎么还少军饷?”“是不是搞错了?”
军需官被问得有些不耐烦,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彪,请示道:“副团长,您看这……”
李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的笑容:“弟兄们,稍安勿躁。不是我故意扣你们的军饷,实在是最近军营里物资紧张,军饷周转不开。你们第三班是王连长重点培养的队伍,理应多为军营着想,先委屈一下,等后续军饷到位了,我一定给你们补上!”
“副团长,这不对啊!”王三忍不住站了出来,“其他班都领到了三块,怎么就我们班物资紧张?再说了,我们训练最累,消耗也最大,更需要军饷来补充营养,怎么还扣我们的?”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李彪的脸色沉了下来,三角眼一瞪,“我是副团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你们第三班想搞特殊化?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挑唆你们,让你们对军营有意见?”
李彪的话意有所指,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队伍末尾的马小丑。
马小丑一直站在旁边,冷静地观察着事情的展。他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李彪故意刁难,所谓的“物资紧张”不过是借口。其他班级都能足额领到军饷,唯独第三班被克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李彪在针对自己。
但他没有立刻作,而是上前一步,对着李彪敬了一个军礼,语气平和地说道:“副团长,弟兄们跟着我训练,确实吃了不少苦,军饷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如果军营真的物资紧张,我们第三班愿意为军营分忧,但还请副团长给个明确的说法,什么时候能把克扣的军饷补上?另外,为什么只有我们班被克扣,其他班级却能足额放?还请副团长明示。”
马小丑的话不卑不亢,既给了李彪面子,又点明了问题的关键,让周围的士兵们纷纷点头附和。
李彪没想到马小丑竟然敢当众质疑自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马班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偏袒其他班级?我告诉你,我这都是为了军营大局着想!你刚被提拔,不懂军营的难处,就不要在这里煽风点火!”
“我不敢怀疑副团长,只是希望能给弟兄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马小丑依旧保持着冷静,“弟兄们训练刻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足额放军饷,才能让他们更有动力训练。如果连基本的军饷都不能保障,恐怕会影响士气。”
“影响士气?”李彪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在影响士气吧!马班长,我听说你最近在部队里搞了不少新花样,还到处传播你的那些所谓‘现代军事理论’,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我警告你,在这军营里,还是要守规矩的,不要以为有王连长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
李彪的话越来越过分,明显是在故意找茬。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出了端倪,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但碍于李彪的职位,敢怒不敢言。
马小丑知道,再跟李彪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明显是故意刁难,想要激怒自己。当下,他不再争辩,只是对着士兵们说道:“弟兄们,副团长说军营物资紧张,那我们就先委屈一下,领到军饷的弟兄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向王连长反映,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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