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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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弱肉强食（第1页）

接下来的几日，云妮儿姐妹如同陀螺一般，在天光未亮时起身，在暮色四合时归家。有了第一日的经验，云妮儿准备得愈从容，她听从了陈五牙人的提点，每日鸡鸣便起，匆匆烙好饼皮，备好菜丝酱料，赶在晨曦微露时出门，竟真让她在靠近街口、人流稍多的地方占下了一小块固定的位置。

生意虽称不上红火，却也渐渐有了起色。“玲珑卷”这名头渐渐在附近几条街巷传开，都知道有个干净秀气的小姑娘，带着个伶俐的妹妹，卖一种清爽不腻、价钱也还算公道的新鲜吃食。每日里总能卖出二三十个，刨去成本，能赚得十几二十文钱，勉强够得上姐妹俩一日的嚼用，还能略有盈余。

这一日，云妮儿正低头熟练地卷着饼，雨妮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认真地数着今日收到的铜钱，小嘴里念念有词：“……十八、十九、二十……阿姐，今天有二十个了！”她抬起头，欢快雀跃。

云妮儿刚将卷好的饼递给一位熟客，闻言唇角也微微弯起，正欲说话，却见摊位前的光线一暗，三个穿着短打、身形粗壮的男人堵在了前面。为一人，约莫三十来岁，阔口方脸，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布带，眼神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打量，先是在云妮儿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她们简陋的摊位。

“小娘子，新来的？面生得很啊。”那汉子开口，声音洪亮，瞧着就来者不善。

云妮儿心中一颤，但仍强装镇定，将雨妮儿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微微颔：“这位大哥，我们姐妹在此摆摊已有几日了。”

“几日？”那汉子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懂不懂这莲花坊的规矩？在这条街上讨生活，得拜码头，懂吗？”

他身旁一个瘦高个接口道：“这是我们王大哥，这条街都归他照应着，你们在这儿摆摊，受了王大哥的庇护，自然得表示表示。”

云妮儿在王府时，也隐约听说过市井间有这等收取“平安钱”的地头蛇，却没想这么快就遇上了。她攥了攥袖口，道：“该如何表示？”

那王大哥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简单。每日二十文，保你们平安无事，没人敢来找麻烦。若是不然……”他目光扫过她们的摊位，话里话外已是明晃晃的威胁。

二十文！云妮儿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她们一日辛苦所得的大半！若交了这钱，她们姐妹怕是连糊口都难！她袖中的手微微抖，心底的愤怒几乎都要涌出胸口，这不是要钱，这简直是要她们姐俩的命！

雨妮儿躲在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云妮儿的衣摆，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王大哥，”云妮儿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恳切道：“我们姐妹初来乍到，小本经营，一日所获无几，这二十文……实在拿不出。可否请大哥行个方便，少些？”

“少些？”王大哥眉毛一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讨价还价？二十文，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今日便从你这开始交！”他说着，目光便落到了雨妮儿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装钱的小布袋上。

雨妮儿吓得往后一缩，将钱袋藏到身后。

云妮儿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她知道不能硬碰硬，与这等市井无赖冲突，吃亏的只能是她们。她放缓了声音，示弱：“王大哥，非是我们不愿交，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您看这样可好，容我们几日，筹措一下，再……”

“少废话！”王大哥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便要推开云妮儿，去夺雨妮儿手中的钱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几分力道的声音插了进来：“王老虎，欺负两个小姑娘家，你也不嫌臊得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隔壁茶摊的顾老汉端着个粗陶大茶壶，正皱着眉头看过来，这顾老汉在此摆茶摊多年，为人耿直，在这一带也有些脸面。

王老虎动作一顿，收回手，对着顾老汉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只皮笑肉不笑地道：“顾老叔，您这话说的，我这是按规矩办事，怎么叫欺负了？”

“规矩？什么规矩？”顾老汉放下茶壶，慢悠悠地走过来，“我在这条街卖了十几年茶，可没听说过一天要收二十文平安钱的规矩。人家小姑娘挣几个辛苦钱不容易，你张口就要去大半，让她们喝西北风去？”

王老虎脸色有些难看：“老叔，这您就管得太宽了吧？”

“路不平有人踩。”顾老汉站定在云妮儿摊位前，目光扫过王老虎三人，“这姐妹俩是我看着摆摊的，老实本分，你若要收，按老规矩，五日一收，一次十文。多了一个子儿也没有。”

王老虎显然不愿让步，但又似乎对顾老汉有些忌惮，僵在那里，脸色变幻。

云妮儿见状，心知这是机会，连忙从雨妮儿手中拿过钱袋，数出十枚铜钱，双手递向王老虎：“王大哥，今日我们生意还未做完，只有这些，按顾老伯说的规矩，先交上，余下的日后定当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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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既给了王老虎台阶下，也表明了是按“规矩”办事，并非屈服于他的勒索。

王老虎盯着那十枚铜钱，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顾老汉，以及周围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目光，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铜钱：“哼！算你们识相！五日后再来！”说罢，带着两个跟班，悻悻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云妮儿这才觉得腿有些软，她强撑着，对着顾老汉深深一福：“多谢顾老伯出言相助。”

顾老汉摆摆手，叹了口气：“丫头，在这市井里讨生活，不易。以后机灵点，该低头时就得低头，破财消灾。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你们。”他看了看云妮儿苍白却倔强的脸，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做得对，不卑不亢，没让他觉得好拿捏。以后他们再来，就按这个数给，莫要硬顶。”

“是，云妮儿记下了。”云妮儿感激地道。

顾老汉点点头，没再多说，回自己茶摊忙去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云妮儿重新站回摊位后，却现手心全是冷汗。雨妮儿悄悄拉住她的手，小声说：“阿姐，坏人走了，不怕。”

云妮儿反握住妹妹温热的小手，看着街上依旧熙攘的人流，心中却再无之前的轻松。这十文钱，又给她上了一课，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规则都是强者制定给弱者的，她必须更快地站稳脚跟，积攒更多的力量，才能在这纷繁复杂的环境中，护住自己和妹妹这一方小小的立足之地。

她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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