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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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暖暖的家常春饼（第1页）

这一夜，云妮儿心里像是揣着一团火，又像是悬着一面鼓，翻来覆去，她知道，光是饼和菜热还不够，若不能在市集上保持这份热乎气，一切仍是空谈。她需要一个能当场加热的炉子。

买一个现成的陶炉，哪怕是最便宜的，也要十数文钱，她实在舍不得。她忽然想起了在王府后巷，曾见过杂役用河泥捏成小盏，放入炭火给守夜人暖手。

第二日，她起了个绝早。天光未亮，便提着个小桶去了不远处的河滩，就着微光，掘了些细腻粘稠的河泥回来。她按着模糊的记忆，将泥土反复捶打、揉捏，掺入撕碎的干草，塑成一个肚大口圆、底下留了通风孔洞的泥坯。她不敢做得太大，怕不结实，也怕太重了姐妹俩拿不动。

将泥坯放在院中背阴处，云妮儿焦急地等了两日。待泥坯干透，她又在院里寻了个僻静角落，拾来枯枝败叶，将泥坯架在中间，点燃了火，守了许久，直到火焰熄灭，那泥坯已被烧得坚硬泛红，虽粗糙陋拙，用手指叩击，却出了清脆的响声。一个实用的便携小泥炉，便成了。

几日后，终于一切准备妥当，云妮儿将烙好的饼皮用厚棉布包好，洗净的春韭、豆芽、还有一小把菠菜分别码放整齐，那口小炒锅和便携的小泥炉更是今日的重头戏。她检查了又检查，确保万无一失。要带的东西明显又比往日多了几样，但云妮儿和雨妮儿，都憋着一股劲，默默地将这些“家当”一一归置到篮子和挑担里。

来到街口那处熟悉的摊位时，晨光熹微，寒风依旧刺骨，街上行人稀疏，个个缩着脖子，行色匆匆。云妮儿利落地支开摊子，将小泥炉放在顺手的位置，炒锅坐上，却没有立刻生火。她先是将那包着热饼的厚布包放在显眼处，又拿出几个早已烙好的饼，稍稍敞开一点，让那温热的面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出去。

这微妙的动静，与往日只摆着冷食篮子的沉寂截然不同，很快便吸引了赶早路人的注意。一个缩着肩膀、胡子茬上还挂着霜气的汉子，像是附近码头的力夫，抽了抽鼻子，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地问：“小娘子，今儿不卖那冷卷饼了？这又是什么新花样？闻着倒是挺暖乎。”

云妮儿抬起头，笑着说道：“这位大哥，今日有新做的家常春饼，卷的是刚出锅的热炒合菜，四文钱一个，您尝尝？热乎着呢，驱驱寒气。”

“热卷饼？还带炒菜的？”那力夫显然被“热乎”和“炒菜”勾起了兴趣，这天气，能立刻吃上口带镬气的热食，实在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他搓了搓冻得僵的手，很痛快地决定：“成！就来一个尝尝鲜！”

“好嘞，您稍等！”云妮儿心头一喜，应声的同时，立刻俯身将小泥炉的火引燃，拨旺。待那小炒锅烧得冒起丝丝青烟，她熟练地倒入一小勺清亮的素油，油热后，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大把豆芽和春韭，“刺啦”一声投入锅中！刹那间，张扬的辛香混合着镬气，瞬间在这清冷的早晨轰然炸开！那香气鲜活，仿佛有形有质，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所有路过行人的嗅觉。

这动静太大了！那猛火快炒带来的声响和喷薄的香气，本身就是最好的吆喝。不过眨眼功夫，摊位前便呼啦啦围拢了好几个人，都伸着脖子好奇地张望。

“嚯！什么味儿这么香？”

“小娘子，你这炒的是啥？给我也来一个！”

“这春韭的味儿真窜，闻着就暖和！快，给我卷一个！”

摊位前竟罕见地排起了小小的队伍。云妮儿目光专注，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这边锅铲飞快翻炒，确保每根蔬菜都均匀受热，保持着最佳的脆嫩口感；那边余光扫过，估算着饼皮和炒菜的量；待菜将熟，迅调味，出锅，然后利落地取一张温热软韧的饼皮，铺上油亮喷香、热气腾腾的合菜，手指翻飞，卷成一个饱满紧实的卷儿，用干净的油纸一包，便递了出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雨妮儿也机灵得很，在一旁负责收钱找零，将一枚枚铜钱仔细数过，放进钱袋。

那滚烫的卷饼拿到手里，沉甸甸，热乎乎，暖意立刻透过油纸传到掌心，驱散了寒意；咬上一口，软韧的饼皮包裹着脆嫩的蔬菜，咸香的滋味和那股子热烈的镬气在口中弥漫，一路暖到胃里，在这春寒料峭的早晨，简直是无上的享受。第一个购买的力夫三两口便吃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高声赞道：“好吃！饼软菜香，热乎劲儿足！比那冷卷子强多了！明天还来你家买！”这话更是引得后面排队的人翘以盼。

斜对面，卖炊饼的胡大嫂，看着云妮儿这边骤然兴起的人气，再看看自己摊前那零零落落、被对比得愈凄凉的几个客人，脸色阴沉得如同这未散尽的晨霾，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她双手抱胸，嘴角下撇，从鼻子里出一声极重的冷哼，低声咒骂道：“呸！小蹄子！弄些旁门左道，搞得乌烟瘴气！炒个菜弄得跟打仗似的，显摆什么！我看你能得意几天！”她身边那卖馄饨的摊主，只当没听见，默默搅着自己的锅里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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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妮儿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并未留意到胡大嫂那怨毒的目光。她只知道，必须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带来的面菜竟然销售一空，比往日卖“玲珑卷”时收摊早了许多，而掂量着那明显沉甸了不少的钱袋，粗略一算，今日所获竟比往日最好的光景还要多出将近一半！

她缓缓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看着空空的锅、篮，和那鼓囊囊的钱袋，心中百感交集，连日来积压的焦虑、委屈、担忧，仿佛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收获和那尚未散尽的镬气，冲淡、驱散了，一种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暖流，在她心间缓缓流淌。

收拾摊子时，隔壁茶摊的顾老汉，依旧端着那个粗陶茶壶，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云妮儿那空空如也的锅灶和篮子，又瞥了一眼她那虽疲惫却难掩亮光的眼眸，脸上那纵横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他什么也没多说，只从喉咙里出一个含糊的“嗯”声，微微点了点头，便又背着手，晃回了自己的茶摊前，但这无声的肯定，比任何夸赞都让云妮儿觉得心安。

回去的路上，日头终于升高了些，洒下些许缺乏温度的淡金色光辉。雨妮儿牵着姐姐的手，一蹦一跳，早已没了清晨的瑟缩，叽叽喳喳得像只欢快的麻雀：“阿姐，阿姐！今天好多人呀！他们都喜欢我们的热饼饼！那个黑脸的伯伯还说明天还来呢！”

云妮儿知道，她终于凭借着这口锅、这把火、这带着镬气与暖意的春饼，在这冷暖自知的市集中，为自己和妹妹，暂时争得了一席喘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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