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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俞仔细看着玉娘的神情,又说:“我瞧得出来,你和你前头那位感情也很深吧?”
玉娘被她一语道破心防,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宋俞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通达:“这世上的路啊,有时候不是咱们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的。”
“斯人已逝,这是无法更改的。我们心里再痛、再不舍,也得明白这个理儿。老是陷在过去的苦楚里,日日夜夜地煎熬,这苦的是谁?是咱们自己啊!”
宋俞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人呐,尤其是咱们女人,得学着为自己活!不是为了死去的,也不是为了活着的旁人,就是为了咱们自个儿!得学会朝前看!”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显语重心长:“咱们脚下这条路,不管当初是阴差阳错还是别无选择,既然已经踩在这道上了,就得打起精神头来!想办法把它走宽了,走亮了,让它变成一条能让咱们自个儿过得舒坦、心里头有盼头的路!难受、想哭,都是人之常情,不丢人。可该放下的,得学着一点点松开手。而眼前的好日子、身边真心待你的人,更要睁大了眼睛看清楚,死死地攥在手心里,千万别让它白白溜走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玉娘没有立即回答,她决定嫁给赵惊弦后,想过无数次,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低语、在质疑,让她无法全然安宁。
如今再听着宋俞这番推心置腹又无比实在的话,心头那团沉甸甸的郁结,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光亮。
她眼中那份迷茫和悲伤,似乎被什么东西取代了。那是一种想要真正审视前路的勇气。
又听宋俞说:“就拿我这豆腐铺说吧,这是王家祖传的营生。当年我刚嫁进王家时,后厨的活计几乎都落在我肩上,婆婆只管在前头招呼客人。虽说泡豆、磨浆这些重活是我相公在干,可我还是累得够呛。”
她语气轻松地继续,“后来改嫁给我相公,起初只图个安身之所。谁成想,家里家外、铺里铺外的力气活,他全包揽了!公婆就在家带孙子,铺子里就剩我们俩。我反倒比从前轻省多了,只需客人进来时招呼两声、收收钱。早起我也试着去后厨帮他熬糖浆、备料,可他总说忙得过来,让我别累着。”
宋俞说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你先前不是还惊讶我看着与你年纪相当,居然长你几岁吗?或许就是日子松快了,人也显得年轻。”
玉娘知道她口中的“相公”正是现在的丈夫,瞧着确实勤快能干。
“所以说啊!”宋俞总结道,语气笃定,“甭管走的是哪条道,只要能让自个儿的日子过得舒坦自在,那就是条好路!日子久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她话锋一转,重新落回玉娘身上,带着过来人的关切和提醒,“赵举人若真心待你好,你可得抓住了。”
宋俞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玉娘心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水花,久久不散。
“谢谢你,阿俞。”玉娘真诚地道谢。尽管宋俞话语中的深意,她此刻还未能完全参透,但这份推心置腹的关怀和毫无保留的分享,已让她心中感激。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宋俞恢复了爽朗的笑容,推了推她,“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虽说我没什么见识,但年长你几岁,生活阅历比你多些。”
玉娘走出豆腐铺。夕阳的余晖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或许让她已经开始真正思索,在这条身不由己的路上,该如何为自己寻找一份安适与光亮。
玉娘的日子在针线穿梭与算盘珠子的清脆声响中过得格外充实,恍然不觉间,清明竟已近在眼前。
回到书院的赵惊弦,只觉得这次比以往住在书院时,心中那份牵念与难捱的滋味更甚。
好不容易盼到清明假期。书院放假时只上早上的课,下午开始放假。
赵惊弦在书院用过午食,背上早已收拾妥当的包袱,与同窗们结伴,步履轻快地下了山。
山脚下,他一眼便认出了那辆熟悉的蓝顶马车,以及正悠闲地靠在车辕上、一条腿曲起轻晃的虎子。
上次虎子送他来时,两人便约好了今日此时虎子来接他。
“虎子!”赵惊弦大步走到马车前,脸上已不自觉带上笑意,他长腿一迈,轻松利落地踏上了车驾。
虎子见他上来,也咧嘴一笑:“赵二哥,是直接回家,还是顺道去街上捎点东西?”
赵惊弦归心似箭,毫不犹豫:“回家!”
“好嘞!坐稳了!”虎子应声,扬鞭轻喝。
马车载着赵惊弦,一路飞驰回到那个令他牵念的家。
家中一切如常,赵攸昨日就放假了,所以一家人都在。
一家人围坐,温馨地用了晚食,待洗漱停当,夜色已悄然沉淀下来。
西屋内,赵惊弦、玉娘半倚着,小鲤团团躺在两人中间。
小鲤不缠着赵惊弦说故事了,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玉娘给她新买的七巧板。
赵惊弦侧过身,问柔声哄团团的玉娘:“近来你们过得可好?”
那句习惯性的、准备脱口而出的“很好”,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玉娘咽了回去。
宋俞那爽朗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赵举人若真心待你好,这份好,你可得抓住了”。
玉娘也微微侧过身,迎上赵惊弦专注温润的目光。
她略略吸了口气,声音轻柔:“嗯……挺好的。我看着豆腐铺老板娘打算盘理账,又快又准,我想着如今家里的账目是我管着,总怕自己算不清爽,就跟着她学起算账来。”
赵惊弦静静地听着,嘴角无声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想到自己学会了打算盘,玉娘的心弦似乎也放松了些:“阿俞人特别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不肯收束修!她教得可细心了,从认算盘珠子开始,到指法、口诀……一点一点地教。”
玉娘说着,唇边也不自觉扬起带着小小成就感的笑意:“如今我也会打算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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