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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和定光瞬间又退出百里之远。叶棠玉调息着体内灵力,上次在无暮城引天雷不落,受了反噬,如今元婴虽成,但反噬所受之伤却并未痊愈,如今十数道天道接连劈下,叶棠玉浑身上下的灵脉便若火炙一般。勉力维持着灵台清明,叶棠玉咬紧牙关,施术准备借外界灵力。进阶一事,本来是要找一处灵力极为丰沛之处才算妥当,但时间仓促,来不及另寻它地,这山谷之中,虽谈不上灵力充沛,但也勉强够用。“阿玉是受了伤吗?”叶棠玉身后法身的杀气随着天雷落下越来越重,隐隐有暴走之势。定光见状开口询问容与。“并未。”容与眉头不自觉皱起,“不过几日之前,阿玉曾引天雷,短暂入过元婴。”“她还真敢乱来啊。”定光闻言两眼一黑,猜到此时她定然是受了反噬之力的影响。天雷已落下一半。山谷中的灵力不断汇入叶棠玉的体内。“不行,这动静太大,此地仍在招摇仙山地界,若是招来仙山之人查看就不好了。”定光压下眸中担心,“我去镇住结界。”叶棠玉在历雷劫之前就为此地设好了结界,眼下动静太大,定光放心不下,飞身至结界上方坐阵。半空中,只留容与。“她带伤强入元婴,若是出了意外再度入魔的话是好事吗?”容与留在原地,此刻没有叶棠玉在,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笑意消散,显出他本有的冷漠。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容与头一次主动和魔魂搭话。被困于灵台之上的魔魂激动万分:“自然是好事!这仙道有什么可修的,不如堕魔来得痛快,届时有你护着,小修士必定活得长长久久。”“况且≈ot;魔魂轻声蛊惑,“小修士百年之前可是主动选了堕魔,虽然我们始终不知具体是因何缘由,但她曾说过她是主动堕魔没有任何人相逼如今她没了记忆,所做之事,皆不发自本心。“但我们可以帮她啊。”容与轻垂眼睫,看向下方的叶棠玉。天雷一道一道劈下,所承受之威压一次比一次重,她身后原本凝实的虚影,在近百道天雷之后,也慢慢变得浅淡。“是啊,我们可以帮她。”容与鸦睫微颤,闪身闯进了叶棠玉的结界,落在了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叶棠玉紧闭双眼,无暇顾及外界。即将撑过百道天雷,她此时的灵台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一些破碎的画面反复闪现在她眼前。“我的乖徒弟,你师长我最近有要事要暂离须臾门一段时日,你自行好好修炼,不用挂心我。”是师长。“出远门?也许还有三四个月我就要破元婴,师长不留下与我护法吗?”是她自己。“还有三四个月,我定会赶回来的。“师长嘴上虽这么说,但却将定光留给了她,“喏,将定光留给你,若是万一万一我回不来,还有定光可为你护法。”“师长要去做什么?”她在梦中开口,师长却没再应她,只留个她了一个背影。师长在她入元婴的关键时刻,离开仙山了?她完全没有印象。师长不喜出远门,所非要事,绝无可能丢下自己。叶棠玉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砸下。而就在梦中的她接过定光之后,画面陡然一转。她来到了逐月仙山的后山山巅。“这么说,叶师姐还有一个姐姐?”这时,衍书刚知晓她的身份,正是还热络的时候,时常来后山与她闲聊,偶尔也会请教她一些剑招。彼时衍书干净有礼,说起话来也是斯斯文文。“是。”她练习着剑招回他。“同父同母所生,叶师姐的姐姐,就没有生出灵脉吗?”衍书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真是奇妙呢。”“没有。姐姐只是凡人。”“这样子啊”衍书在一旁看着她练剑,“叶师姐这般天赋卓绝,还以为血脉相连的姐妹,也多少有不同之处呢。”衍书的语气中带着些可惜:“果然,像叶师姐这样的天才,这世间怕只有一个了。”随着衍书的这声叹息,画面又变了。依旧是在后山,是个阴天。她练完剑,正要回须臾山门,这些时日因着她的冷淡,衍书已经不再常来寻她。因而在看见衍书站在后山山脚下时,她有些讶异地扬了扬眉。“叶师姐。”衍书看见她时,依旧如往常那边唤了她一声。“有事找我?”叶棠玉问她。“只是有些问题需要叶师姐解惑。”衍书缓缓露出笑意,一双眼睛里闪着光,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你说。”“若现在叶师姐有机会立即改变自己的命运,叶师姐会不惜代价地去达成吗?”改命啊。叶棠玉没有多犹豫:“若是能改变当下的困境,自然不要错过。”即便是要受磨皮挫骨之痛,也在所不惜。听到答案,衍书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像是小兽饿久了,吃到第一口肉食一般,露出餍足的神色。“多谢叶师姐解惑。”衍书的声音散开。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叶棠玉一个人站在后山的山脚之下。山里不知从哪儿涌起雾气,雾气渐浓,叶棠玉抬头,一颗雨珠蓦地砸在她的脸上,下雨了。随着大雨落下,她的身体慢慢被魔气填满,不知走了多久,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皆是血迹,硬生生将一件白衣给染红。体内涌动着的魔气不断修复改变着她的奇经八脉,筋脉一寸寸被修复,像是从腐肉里生出新的筋骨,她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着。半醒之际,隐隐约约有脚步声在靠近。是谁叶棠玉费力地撑起精神,朝来人看去。一身青衣,肤光胜雪。好熟悉叶棠玉眉心微跳,目光一寸一寸往上,对上了来人的眼睛。好漂亮的一双桃花眼可惜眸中无光,竟是个瞎子。———————————————————————外面,容与距离叶棠玉不过几尺远,天雷一道道劈下,她身后的法身似乎在下一瞬就会崩溃。“将我们的一缕魔气打进去。”魔魂在灵台中激动地上窜下跳,“一旦打进去,小修士就会即刻入魔,这天雷又算得了什么。”容与缓步走过去。叶棠玉紧闭双眼,额间冷汗淋漓,唇齿之间已见血迹。容与伸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魔气已在指尖。“小瞎子。”千钧万发之际,叶棠玉睁开了眼睛,眼光轻柔地落在容与的脸上,喃喃,“小瞎子,你来了啊。”小公子“你刚刚做什么了?”天雷落尽,叶棠玉支撑不住,晕在了容与的怀里,一直在外护法的定光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伸手想将叶棠玉抢过来,却扑了个空。见此情形,定光很是恼怒,方才他虽在护法,但容与的动作他都尽收眼底。“你刚刚为何要闯入小叶子的结界之中?稍有不慎,你就会害她走火入魔!你知不知道。”容与没理会定光的跳脚,将叶棠玉打横抱起抱回山洞之中,并未搭理定光。定光对这容与的印象已经跌至谷底,不过叶棠玉如今需要休息,他也不能在此时和这人多吵吵,只好憋着一肚子气,跟在他的身后。熬过天雷,叶棠玉便正式入了元婴。容与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着山洞里的石壁,此刻虽然晕厥,但她体内的灵力却在运转,修复她方才所受的伤,这样的运转速度,不消一个时辰,叶棠玉便能清醒过来。定光蹲下身仔细查看叶棠玉的情况,确定她已无大碍后,才又一把眼刀甩向容与。不知从哪里来的个人,一直跟着小叶子,偏偏小叶子也不排斥,定光从第一眼见到容与,就不喜欢他,一见到他就觉得浑身别扭。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容与灵台处的魔魂。“杀不了人,杀柄剑还不行吗?”魔魂缩在灵台处,小声嘟囔,“看见这破剑就烦得要命。它身上有仙力的气息,与我们魔族天生不对付。容与,你离它再远点儿。”没有得到回应。容与正垂眼回想着方才叶棠玉唤他的那一幕。是想起来了,还是一时梦呓。容与久违地想起第一次“见”叶棠玉的情形。那时他只有十八岁,被养在京城的道观之中,道观的道士说他眉眼倦怠,对人间无甚牵挂,周身又戾气环绕,不是久活之相。道士说这话时,魔魂正栖息在他的眼睛里,听到道士的判语,魔魂在他的眼睛里翻滚了一阵,语气恶劣:“这凡间的道士倒有些门道,不如选他练手如何?”魔魂的练手,就是杀人的意思。容与自是充耳不闻,他只觉得疲累,眼睛里的这玩意儿已经跟了他十年,日日喋喋不休地告诉他,自己终有一日会屠尽三界,让他早做准备。虽觉人间无趣,但他并没有这魔魂说的嗜杀之意。“想化解这股戾气,不如试试养花。”道士仍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魔魂吵闹,容与只听到最后一句。养花?容与没有这个闲心逸致,他一个瞎子费劲儿养花做什么,又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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