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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倒是。”容与听完叶棠玉的话,颇为赞同,“确实是应该惊异于这个,如何,仙子姐姐要出去以后,要除了我这个魔道吗?”“约莫是不会的,你现在归根结底还是人,还是修士,并未堕魔。”叶棠玉悄悄在心里补充道,真要除了你这个魔道,也还是得等你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后吧。“不愧是阿玉。”容与叹道。“所以呢,是要试什么?”叶棠玉将话重新绕了回去。这次容与没有再回避,只是略微作了停顿后,便坦然说出心中所想:“试一试,有阿玉在,会不会有所不同。”叶棠玉怔住。却听容与继续说道:“我每次回想起这段记忆,那股饥肠辘辘的难捱感觉总会如附骨之疽一般跟着我,即便我如今已经修得了金丹,知晓该如何辟谷,也依然令我难受。”“所以,我想试一试,有阿玉在会不会好一些。”“那有好一些吗?”叶棠玉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个问题。“还是很饿。”容与声音中带着笑意,“但是却不怎么难捱了。”话音落地,跟着叶棠玉的那束光慢慢夸大,身边的场景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我在塞外待了两年,每次忆起都觉得是度日如年,唯有这次,觉得似弹指一挥间。”容与的声音渐渐远去。叶棠玉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适应骤然亮起的光线。遂先听到一个依旧带着些稚气的声音。“儿臣这两年历尽苦楚,已知晓人间不易,母妃病故,儿臣没能赶回,深觉悲痛,如今自请前往京中道观代发修行,为母妃和父王祈福。”是八岁的容与。身高并没什么变化,倒确实瘦得厉害,衣服也是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一转头,巴掌似的脸,瘦得都脱相了。“上了道观就好看了。”蓦地,突然又传来修仙容与的声音。叶棠玉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发声,电光火石之间,叶棠玉脑子一抽——“你方才不让我看你去塞外的那段记忆,不会是觉得自己太过狼狈,不够好看吧”容与呼吸微乱,却没有说话。一时间,两人虽未在一处,但诡异的气氛却在两人间蔓延开来。幼时(六)容与很顺利地就被送入了道观。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情。容与的娘自刎的消息虽未传开,但终究私底下是有些风言风语在的。容与的爹两年未娶,但如今也要准备续弦,那容与这个留下来的不能承继爵位和王府的长子,就有些难以处理。如今容与自请前往去道观,给容与的爹倒是省了不少功夫。道观离王府有不短的距离,来回得一天的样子,山高水远,往后见面的机会便也少了,省了很多闲言碎语。容与坐在马车上,旁边是道观得知了消息,按照容与他爹的意思,提前送来的刻好的书简,都是讲究孝道的。容与靠着成摞的书简,手里拿着从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里买来的椒盐麻饼,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相很是文雅,比在王府里添了几分自在。他自请去道观,家里多少还是花了银子打点,特别是容与的祖母,自觉亏欠容与,给道观另外又捐了不少银子,也给了容与用来傍身的银票,让他安心。容与离府前专门遣人去进程的铺子里买了椒盐麻饼,这个最抵饱,且吃起来不腻。容与这幅不争气的样子,最看不下去的自然就是盘踞在他眼睛处的魔魂。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从城内骂到城外。最后骂得累了,容与也吃饱了,恨铁不成钢地质问容与:“你受如此冷待,就半点不恨吗?”容与眨了眨眼,倚着的身子坐直,指了指那堆书简:“生恩未报,何谈报仇。”八个字,差点没把魔魂气晕厥过去。“没救了没救了。”魔魂在容与耳边不断重复着这些话。容与这些年来,也没少受魔魂这些话的折磨,面上自然是什么也没露出来。魔魂这些年却也是越挫越勇。又问他:“那些在塞外饿你的人呢?你就不恨?”容与继续吃着手中的椒盐麻饼:“再说吧,千里之外,想杀也杀不了。”魔魂没再说话。叶棠玉看着猜测应该是被容与气得无话可说了。紧赶慢赶了一天,终于到了道观。一个小徒弟在道观门口客客气气地引容与进去,说观里的几位都还在等他,想见上一面。容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便跟着走了进去。叶棠玉看着这观中等着的十来位道长,不少都已至炼体境,是有些真本事在的。容与方一进去,旁边看着年纪比较轻的一位道长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煞气好重!这是什么命数?”说着那位道长就忍不住想拉过容与细细查看,却被坐在正中观主一声轻咳打断。“容与小友,既然受王爷和老王妃所托,贫道一定会尽心看护,你的煞气难解,我想了个法子,这煞气起于红尘,散于红尘,不如今后你每日清晨来正殿看我们算命除祟,也算是修行,你看如何?”“听观主的。”容与没有别的什么意见,大多数时候,他都没什么意见。只有魔魂忿忿不平:“对别人倒是好说话得很。”观主很是满意容与的顺从,本以为这孩子难相与得很,才会被王爷送至塞外,没想到初初接触下来,倒也很是乖巧。容与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知关注可否为我寻一位先生,我年龄尚幼,观主送来的书简,有大半都不识得。”容与祖母事先打过招呼,这点子正当要求,观主自然不会拒绝。日月更替,容与清晨前往殿中看观主或其他道长为来求签的人解签算命,也或是看他们除祟,下午便去听先生授课,晚上跟着小道士们出晚课。一日一日下来,倒也充实。如果不是成堆成堆的小道士每日挤到容与跟前要来为他算命的话。容与幼时性格是冷情了些,很多事都是随波逐流,懒得拒绝。因而一开始,有小道士试探着来找他,想为他算命,他也就由着人算,之后,消息传开,这观里的小道士便排着队来了。可惜没几个学到位的,都是些半吊子。一会儿说容与命不久矣,一会儿说容与命里有血光之灾,还有人说容与会孤独终老,气得魔魂在容与的眼睛里与这些个小道士对骂,吵得容与不胜其烦。后来挑了个观主在的日子,直接将此事告知了观主,那些小道士自然挨了重罚,再见容与时都带了几分排斥,觉得他不够义气。容与不在乎这些,总算清净了些,晚上入梦都快了不少。只是脸上的倦意确实是一年比一年明显。前五年,每日清晨都还去殿中,看道士们算命。说是看算命,其实就是“观”世间相。夫妻、挚友、子女各有所求,各有所想,为善者不得善终,至恶者名利兼得。这人间之事,有时并无什么天理可言。看得多了,也就不新鲜了。容与慢慢开始在这每日的“修行”中发呆,他一个瞎子,发不发呆也没人瞧得出来。至多是在修行快结束,观主问他感想前,回回神,临时搜罗些可说的东西说说。又过了两年,容与更大了些,也发现了这每日的修行,其实说到底主要也是让观主对王府那边有个交待。索性走神得更彻底了一些。偶尔装装病痛,找个合适的理由给观主,应付应付王府,自己也能待在屋子里面躲躲清闲,皆大欢喜。时不时也有些老道士试图为容与化解煞气。容与也由着他们折腾。到了十八岁那年,王府传来消息,说容与的祖母病故,让容与回去一趟。其中一位老道士陪着容与一起回去了,说至亲病故,或能有转机。只是很快跟着去的老道士便知道这转机根本没有。容与并未能进灵堂。只让他远远地在府外磕了头,甚至于他爹的面也没见着。只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因着好奇,跌跌撞撞撞到他身上,毫不客气地问容与,是不是他瞎了眼的哥哥。容与没有开口回答。这孩子便被后面匆匆敢来的嬷嬷给抱走了。容与磕了头,思索着祖母这一去,王府中怕是不会再每月遣人来给他送银子,自己这余生也得想点能干的行当才行。或者……就这么等死也行。恰逢此时,魔魂又开了口:“要什么银子。魔尊转世好好的不当,你想着赚银子?还等死?你有没有点出息?”容与被魔魂说得一怔。从他听得懂人话开始,魔尊劝他入魔的话就没停过,说他身为魔尊转世,必定命途多舛,六亲缘薄,终究会杀人入魔。也确实如魔魂所说。他与至亲之人的缘分都太过淡薄,如今祖母也离世,这天地之间,与他再有牵连的人也没了。若终有一日会走向这条路,那他也没什么好挣扎的。反正,人间无趣。容与的念头自然躲不过魔魂,见容与这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上道,魔魂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好好好,终于开窍了,虽然最晚入魔的魔尊转世的名头已经逃不掉了,但我们大器晚成,争取扫平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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