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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玉被容与的话拉回心神。“嗯。”叶棠玉点点头,没有了禁制,施术便方便了许多,一道灵气打出,幻术随即消散。容与上前将珠帘撩起固定。那老人四肢被金线牵引着,低垂着头,没有动弹。“他认识我。”叶棠玉跟着上前蹲在那老者身前,看着这张脸,一点印象也没有,转头问容与,“你认得他吗?”容与也学着叶棠玉的样子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不认得。”叶棠玉的目光移到老人四肢的金线上,之前因为禁制的原因,离得太远,如今靠近了,一直顺着老人手臂上的金线看上去,才发觉这金线一直延伸至塔顶,似乎并未有尽头。而老人腿部的金线则一直蔓延进了地里,连接了整个阁楼。看得久了,对这老人仍然没有印象的叶棠玉,却对这金线有了些印象。“叶棠玉”正看得出神,那老人悠悠转醒,半眯着眼睛看向叶棠玉,“你来了。”叶棠玉站起身,往后退了退,离老人远了些,容与也跟着叶棠玉,退到了她的身边。这次老人的状态明显比昨日好上不少。叶棠玉单刀直入:“你认得我,你是谁?”老人没有回答叶棠玉的话,反倒是将目光也落在了叶棠玉刚刚看着这的金线上面。“你还认得这玩意儿吗?”“有些眼熟。”叶棠玉并未在意老人对自己的问话避而不答。“有些眼熟。”那老者重复了遍,眼里倏忽生出冷意,“真是说得轻松啊这本该是你的责任。”“这是什么?”叶棠玉接过老者的话。老者却又闭了嘴,不再言语。容与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被叶棠玉拦下。“这金线遍布听仙阁,往下延伸至地底,往上直通天际,将你束缚其中,见你模样,似乎也很是厌恶。”叶棠玉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老者身上的金线,眼里透着几分认真,“你既然认识我,那我们大概是故人。既然是故人,那我便送你一礼,将这金线斩断,放你自由如何?”说完,叶棠玉便从腰间抽出昨日巡山,在仙山处领来的灵剑。未等那老者有所反应,手起剑落,就要斩下。“住手!”却见那老者并未有丝毫喜色,反倒是护着那金线,急急往后退了几步。那金线在老者的血肉之中翻腾,很快便渗出血迹。但紧接着,那金线却像是活物一般,将渗出的血舔舐的一干二净。“你这孽畜!”惊魂未定的老者怒骂出声。容与的脸沉了下来。叶棠玉却并不恼怒老者的咒骂,收回与金线只在分毫之间的灵剑,盯着老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那老者都生出了些不自在,避开了叶棠玉的目光时。才开口道:“真是可惜,看了这么久了,你这张脸我还是没有半分印象。”“不过”叶棠玉看着那老者略微放松了的神情,又道,“你那声叫骂,我有印象。”叶棠玉转身看着空阔的大殿,那夜,就是在这殿里,她看见了师长的头颅。“我这一生,在堕魔之前甚少挨骂。因而,你方才骂我时,大约是这话过于刺耳,如今重听,才不得不想起,百年之前,同样的位置,你也是这般骂我的。”叶棠玉微微偏头,目光冷寒。“山主,真是别来无恙。”收尸叶棠玉并未见过山主。化神境闭关,即使是百年也不足为奇。说起来,她不过在仙山待了十年,没见过也是理所应当。当年衍书以天生金丹境拜入师门,山主倒是现身过。但那时她尚在人间,也无缘见到。直到叶棠玉堕魔之前,才终于见到。说起来,昨日见面,是第二次。堕魔那次,山主也是坐在这珠帘之后,直到她做了什么事情,激怒了山主,他才从那珠帘后面走了出来,指着自己骂自己孽畜。做了什么事呢?她只想起些片段,仍然不连贯。不过好歹算是想起了山主的面容,那时山主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年模样,而如今叶棠玉只能靠着声音和骨相辨认出来。叶棠玉话音落地,山主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一时浮现慌乱之色,但很快便压了下去,见叶棠玉已经确认他的身份,整个人也重新变得冷硬:“你这孽畜不知修了什么妖魔邪道,死了一百年,居然还能——”一柄剑从后方而来,直直刺入他的右肩。痛苦的哀嚎声取代了老者未讲完的话。“山主,用词还是文雅些。”容与唇角仍向上勾着,却带了几分戾气,手握剑刃在老者的右肩中翻搅,“会少受些罪。”叶棠玉悄悄看了容与一眼,她自己倒并未对山主那声叫骂上心,对于别人的情绪发泄,她向来不入心。不过又扫了一眼容与的侧脸,他眼里薄怒未消,原本的艳色被戾气冲淡,显出些冷峻。倒也好看。这念头转瞬即逝。注意力重新落回到垂垂老矣的山主身上,许是年老,这剑刺在他身上,看着可怜。不过叶棠玉并未阻止容与的动作,她现在要问话,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才行,况且她与山主也并未有什么情谊可言。叶棠玉轻轻扫过山主的肩胛处,容与这一剑并未留情,刺得极深,伤口留下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随即融进地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这听仙阁在吃人。准确来说,是在吃山主。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我没有什么耐心和你在这儿叫骂。”叶棠玉站着看他,并未问山主“我要知道明堂和仙山究竟是什么关系。”起初,叶棠玉入听仙阁,是想验山主之魂,彼时她怀疑山主与明堂为一人;入听仙阁后,见到这老者,因禁制被破,匆忙离开,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如今再入这听仙阁,虽阴差阳错,确认了这老者的身份,亦有很多未解的谜题。比如明堂是谁,山主明明为化神境,为何如今却与凡人无异,明堂和逐月仙山究竟是什么关系问题很多,但最先问哪一个,却要仔细思量。昨日自己问了山主身份,想必山主已然猜测自己的记忆有所缺失,却不知道缺失多少,贸然直接询问他明堂的身份,或是询问他为何成为一介凡人,都是单方面向山主索求答案,将谈话的主动权让渡给他。按照如今山主这模样,必定不会轻易让他们如愿。所以,叶棠玉首先问的是明堂和仙山的关系。言外之意透露出,她已经知道明堂与仙山有瓜葛,这话问出,山主必定揣测她到底知道多少。但,叶棠玉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底。她所依仗的不过是住在酆都时,顾青转述中提到的只言片语。话问出口,叶棠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却半分也没有从山主脸上移开。在她说出‘明堂’二字时,山主的呼吸顿了一秒。他们之间果然认识。叶棠玉准备再下一剂猛药:“明堂的仙丹,你用在弟子身上可还趁手?金丹之后只活三百岁。”山主的脸随着叶棠玉的话慢慢扭曲,原本低着的头也慢慢抬起,看着叶棠玉的眼神十足古怪,夹杂着叶棠玉看不懂的怨恨和厌恶。“你还有脸来质问我,若不是当年你堕魔,事情不会变得如现在一般,那些弟子也不会变成供养仙山的备用养料。”“始作俑者居然跑来这里质问我,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山主不顾还刺在肩胛处的长剑,大笑出声。供养仙山的备用养料。叶棠玉眼神一动,想到后山之处遇见的那个叫衍元的弟子,分明已至金丹,但灵气调用、术法甚至是身形都极为糟糕。若下山遇到实力相当的恶妖恶鬼,也只有命丧黄泉的结局。养料。所以说,那些靠服下仙丹,突破至金丹境的弟子都这只是养料而已,因而无须在其他方面多下功夫。目光落在困住山主的金线之上。若那些服用了仙丹的弟子是备用养料,那山主是什么,便昭然若揭了。“”叶棠玉一时有些失语,骤然得知此事,脑子里乱做一团,养料一事暂且不谈,仙山,仙山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一个化神境的修士来反哺,甚至还不够,还要让其他弟子来做备用。——笑够了的山主歇下来,看着叶棠玉,这人站在他眼前,与百年前无异。可她分明已经死了,三门门主将她的四肢斩下,最后砍下头颅,镇压在地界不同地方,绝无错漏。她是如何复生的?山主眼底浮现点点暗色。若她能复生,是不是意味着仙界——一时心跳如雷,眼底的贪婪一点点蔓延开来。“嘶——”直到右肩处的剑刃又动了动,山主才收敛了眼神,看向了一旁的容与。“眼神也放干净点。”容与面无表情地牵了牵唇角,从他见到这山主的第一面时,他便不喜欢他,自然,这人间没有什么他喜欢的人,只是这山主,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尤为不喜。他看向阿玉的眼神,像是阴暗潮湿的深潭里浮上的一条长虫,让人见之生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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