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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梦家别墅的铁艺大门,车轮碾过积水,映出两旁在风中摇曳的梧桐树影。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地面上,夜熙辰迈出车门,身形挺拔如松,裁剪精良的西装将他周身那股冷峻威严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他抬眸望向眼前这栋灯火通明却难掩颓败气息的别墅,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梦婉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台面上那唯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父母的笑容依旧温暖,而彼时年幼的她,眼眸清澈明亮,仿佛盛着整个星空的星光。如今,那双眼虽依旧美丽,却已空洞无神,倒映不出任何影像。距离那场夺走父母性命、也让她陷入无边黑暗的事故,已经过去三年了。
“小姐,夜家的人已经到了,在楼下客厅。”管家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
梦婉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她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梦氏最后一点基业,她必须代替她那同父异母、此刻正与情人远走高飞的姐姐梦丽莎,嫁给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掌控着龙城经济命脉的男人,夜熙辰。
这门亲事,本是早年父辈戏言定下,对象本是梦家正牌千金梦丽莎。如今梦家落魄,梦丽莎又抵死不肯嫁入“豪门牢笼”,这替嫁的担子,便落在了她这个无人问津的盲女肩上。
她摸索着站起身,纯白的礼服裙摆曳地,衬得她肤色愈苍白。这身匆忙改制的婚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楼下客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熙辰坐在主位沙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淡漠地扫过对面几位梦家旁系长辈那谄媚又惶恐的脸。龙墨寒斜倚在壁炉边,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江婉婷则安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
“熙辰,婉莹她……虽然眼睛不便,但性子温婉,知书达理……”一位叔父搓着手,试图打破僵局。
夜熙辰并未回应,他的视线落在旋转楼梯的尽头。那里,梦婉莹在女佣的搀扶下,正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来。灯光洒在她身上,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尤其是那双失焦的眸子,仿佛蒙着一层江南烟雨,迷迷蒙蒙,让人看不真切,却无端地牵动人心。
某一瞬间,夜熙辰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痕迹。他微微蹙眉,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一个落魄家族的替嫁盲女,还不值得他耗费心神。他之所以会坐在这里,不过是源于内心深处对“完成婚约”这一形式的某种偏执,以及……对那个多年前曾在绝望中给过他一丝温暖的模糊身影的执念。他寻找那个女孩多年,却始终杳无音信。
梦婉莹感受到那道锐利而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正带着审视与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
“梦婉莹?”夜熙辰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温度。
“是。”她轻声应答,声音微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应该清楚,你姐姐梦丽莎在哪里。”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梦婉莹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他既然知道自己是替嫁,为何还要……
夜熙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近她,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他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侵入梦婉莹的感官。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这个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也让梦婉莹浑身僵硬。
“看着我。”他命令道,尽管知道她看不见。
梦婉莹被迫“仰视”着他,空洞的眼中映着水晶灯的光,却映不出他的模样。她只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和他话语里的威压。
一旁的龙墨寒挑了挑眉,与江婉婷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看得出来,夜熙辰对这个“替身新娘”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寻常女子,别说触碰,就连近他身都难。
“为什么愿意替嫁?”夜熙辰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为了梦家那点可怜的残骸?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质疑像一根根冰刺,扎进梦婉莹心里。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屈辱:“梦家生我养我,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偿还。除此之外,我对夜先生,别无所图。”
夜熙辰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最好如此。”
他转身,对身后的助理吩咐:“带她上车。”
没有婚礼仪式,没有亲友祝福,甚至没有一句温言。梦婉莹就这样被带离了生活二十年的家,坐上了那辆象征着龙城无上权贵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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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出梦家,融入城市的流光溢彩。车厢内一片死寂,梦婉莹紧紧靠着车窗,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凉。未来的路一片黑暗,如同她此刻的世界。
夜熙辰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五年前那个血腥的雪夜,那个在桥洞下死死拽住他衣角,用单薄身躯为他取暖,在他耳边不断鼓励他的女孩模糊的轮廓。那个他寻觅多年,却如同人间蒸的白月光。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身旁这个瑟瑟抖、如同惊弓之鸟的盲女身上。
替嫁?呵。
无论她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到他身边,在他查清一切之前,她休想轻易离开。或许,这场由替嫁开始的婚姻,会是一场不错的游戏。而他,是唯一的庄家。
轿车最终驶入半山腰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这里,将是梦婉莹未知的囚笼,还是命运转折的?
夜熙辰率先下车,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带她去‘静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一步。”
梦婉莹在女佣的引导下,摸索着踏上冰冷的石阶。夜风吹起她散落的丝,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她握紧了掌心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半蝶形玉佩——这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夜熙辰站在廊下,正静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别墅深邃的门厅里。他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个代替她姐姐嫁过来的盲女,身上似乎藏着秘密。而他,有的是时间,一层一层,将她剥开看清。
夜,还很长。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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