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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生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出车祸时那种彻骨的绝望再次袭来。他仿佛赤|身置于冰天雪地之中,每一股寒风都如同钢针一般刮过他的骨头和血肉,疼得他动弹不得。胸腔中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里,轻轻一碰,他便会疼得痉挛,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宋平生极深极慢地吸一口空气,或许是新鲜的空气让他脑子稍微冷静了些。他不能自乱阵脚,情况还没坏到那个份上,这边没有车子,所以姚姚不会再次遭遇车祸。这边民风淳朴,姚姚遇到坏人的概率比从前小得多。或许姚姚此时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他一定要保持清醒,再理清思绪,并且还要请人帮忙。几个呼吸之间,宋平生再次睁眼,原本清润的眼眸此刻泛着冷冽的光芒,他虽极力压抑,可涌动的眸色中还是泄出一丝疯狂,让人望之生畏。宋平东见到宋平生时便被他的神色震住,那是什么样的表情,脸色苍白如鬼,双眼赤红如妖,整个人的气势压抑又疯狂,仿佛只要一个契机,他便会疯至癫狂!不仅是宋平东,宋茂山看到他这副表情面上淡定,心中却是一震,至于宋婉儿和罗氏,甚至吓得说不出话来。宋平生没有时间关注他们的反应,一脚踏进宋家院子,立刻语速飞快地说道:“姚姚不见了!求你们,帮我找到她!”说完竟然直接弯下腰作揖。宋平生这副低姿态的样子实在是把田氏跟宋平东吓坏了,母子俩忙过去抓住宋平生打量。田氏一脸关切地道:“平生,你没事吧!你可别吓娘,看你脸怎么白成这样?”一摸宋平生的手,只有一手冰凉的汗水。“平生!”宋平生喉头翻滚,全身紧绷如铁,就连嗓子都紧绷得如同被沙粒磨过,沙哑粗噶:“娘,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找到姚姚!求求你了!”这是宋平生今晚第二次说求,可他前十九年都没跟父母说过一个求字!姚三春在他的心中竟然这般重要?宋家人脑中纷纷想到这个可能性,一时间惊讶不已。宋平东将心头杂乱全部抛在脑后,抓住宋平生的肩,“平生,你媳妇儿什么时候不见的,今天她主要干啥事了,最主要,你俩是不是又吵架了?”田氏点头附和,“是啊,跟你大哥说实话,说不定她是气得回娘家去了!”众人认真严肃地讨论,这时却传来一道讥诮的声音。“就她娘家穷成那个鬼样,她会回姚家?”宋茂山不屑地道。宋平生出乎意料的平静,神色没有一丝波动,甚至是完全无视了宋茂山,朝田氏他们继续道:“我跟姚姚没有吵架,今天我去田里追肥,上午她就在村里打槐花,下午没事我又去了田里锄草加追肥,天黑回来家里却没人,甚至于我已经把村子找了一遍,却还是没发现姚姚。”宋平东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道:“咱们先去村子里打听,看谁下午见过平生媳妇儿,然后再做打算。”罗氏虽然不喜欢这个妯娌,但是同作为女人,她不希望姚三春有个三长两短,所以当她不小心看到宋婉儿缩着肩膀、眼神闪烁的模样时,她毫不犹豫地指出来,“婉儿,你眼睛躲个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宋婉儿像个小兔子似的缩起肩膀,忙不迭摆手,心虚气短地道:“大嫂,你,你胡说啥?我一天都在房间里跪着,怎么会知道二嫂的事情?”这两天发生这么多事,父母苛责,兄长责怪,宋婉儿早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有往日神气的样子?宋平生锐利的目光顿时射过来,语速极缓:“婉儿,事关你二嫂的安全,甚至是性命,你想好再说。”宋婉儿被看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完全无处遁形,从前她二哥混归混,打架骂人也凶狠,可何曾发出这般迫人的气势?简直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宋婉儿虽然娇纵了些,却也是懂点事情的,她见自己娘亲和兄长脸色都万分凝重,磨蹭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宋平生,下一刻又立刻垂下脖子。“我,我……”宋婉儿眼睛乱转,突然灵光一闪,当即道:“今天下午小翠偷偷到我屋后的窗户找我,她好像说,下午见过二嫂,当时二嫂在大旺河边采柳叶,她还奇怪呢……”宋婉儿这番话突然刺激到宋平生的某根神经,他一把掐住眉心,努力回想。到家时他几乎失去理智,好像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宋平生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猛然转身,然后便跟一阵风似的往家中的方向跑了去。宋婉儿小脸一垮,终于能喘上一口气,然而她还未放松多久,身后便传来宋茂山十足严厉的声音。“宋婉儿,你告诉我,下午你到底干啥去了!”宋婉儿心中一紧,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她爹为什么这么难搞啊?这边宋茂山一心要给宋婉儿一个教训,那边田氏跟宋平东夫妻一心挂着姚三春的下落,哪里还有心思为宋婉儿说话?三人全都跟在宋平生后头出了门。这时宋平文单手后背,假模假样地问他爹,“爹,那我也去找找二嫂吧?”宋茂山大手一挥,脸上丝毫不见焦急,“你娘他们去村里叫人帮忙了,你一个书生能干什么?还是读书要紧,回屋温书去!”宋平文朝宋婉儿无奈耸肩,随后便回自己屋里去了。宋家院子只剩下宋茂山父女俩,宋茂山刚才被宋平生无视,一时心气不顺,对待宋婉儿便比平时严厉许多,直到宋婉儿被说哭,他随便安慰两句,便让宋婉儿回自己屋里继续跪着,并且不允许她出门找人。待宋家院子只有宋茂山一个人,他的眸光阴鸷得渗人。假如姚三春被人玷|污,那他一定要让老二把人休了,大不了他出点钱再给老二娶一个新的,无论如何,他们宋家的名声绝对不能被玷|污!宋平生回到自家院子,手捧一盏棉子油灯去了厨房,一番翻找之后,他确定家中背篓少了一个,锄头和镰刀各少一把,这些肯定是姚三春带走的。随后他又在院子的柴禾堆上发现装满柳叶和槐花的筛子,说明姚姚采摘柳叶之后又回家了。宋平生顺着已知条件往下思考,最后猜测,姚姚下午采摘柳叶之后,肯定又去山上挖五加去了!其实他刚回到家中时就该有所察觉,可当时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所以连这些明显的异样都没发觉,可见是关心则乱。不过在得知姚三春的去向后,宋平生的心头并没有轻松多少,姚姚上山只去外围,绝对不会往深山区,可她却现在都没有回来,他的思绪不禁往更糟糕的方向设想……不知过了多久,宋平生突然握拳,随即向廊檐下的石块狠狠砸过去,他的手瞬间变得鲜血淋漓,可脸上却一片冷然。此时此刻,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片刻的清醒。做完这些,宋平生没看受伤的手一眼,拔腿就往山上的方向跑去。宋家闹的动静不小,村里不少人都披衣出来打听,一听是宋茂山家二儿媳妇人不见了,都决定去帮忙找找人。虽说老槐树村的人大部分都讨厌姚三春,可是现在人命关天,不容他们多计较,所以他们决定暂时抛下成见,三三两两结伴出去寻找。宋平生上山前找到田氏和宋平东夫妇,将姚三春可能在山上的事情告诉他们,田氏听到后让他们三个结伴上山,她则留下通知村里其他人。宋平东没有立即动身,而是顶着宋平生吃人般的目光,硬是借了三把菜刀,还有锄头和钉耙,然后才马不停蹄朝山中进发。今晚月亮被乌云遮住,整个天幕黑压压的,没有一丝光亮。三人走在山中,只有手中火把照到的方寸之地,其余地方全部归于沉寂。山中危险,有些村民半夜还听到过狼嚎声,所以三人不敢分开,只能靠在一起往一个方向找人。不知不觉,三人已经在山外围找了一个多时辰,甚至跟另一队村中人碰上面,可还是没找到姚三春的身影,宋平生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宋平东借着火光偷偷打量宋平生,就见他神色暗淡,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人气。姚三春对他而言,有这么重要么?宋平东想。三人不知跋涉多少路,找了多少座山,直到天刚破晓,他们才恍然,原来一夜的光景竟都过去了!就在三人情绪低落至谷底时,山下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叫喊声,且越来越近。“老宋!平东大哥!你们在哪儿啊?老宋媳妇儿找到了!”“宋平生,听到应一声!”真真切切听到消息的这一刻,宋平生一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看起来十足的狼狈,宋平东忙过去搀扶他。罗氏看他们兄弟俩这副样子,便双手放在嘴边,拔高声音朝山下喊:“哎!吉祥,咱们在这儿呢!”待孙吉祥赶过来,宋平生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吉祥,姚姚她有没有事?”孙吉祥擦掉鬓边的汗,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不过神色却轻松不少,“老宋你放心吧,你媳妇儿就是腿崴了一下,其他都没事。在我来之前,她还让我尽快把她男人带回去呢,呵呵……”孙吉祥故意说的很轻松,果然,宋平生听到这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身上也终于有了几分人气。奔波一夜,宋平生体力接近枯竭的边缘,然而回去的路上他仿佛不知疲倦一样,竟然赶在其他三人前面跑回家去了,而他身后的三个人都快走不动路了。再次回到自家院子,宋平生此时的心情与昨夜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甚至生出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他在里屋外踟蹰片刻,最后大步跨进去,当那张刻入心底的面孔重新展露在他眼前,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再次猛烈地跳动起来。姚三春听到动静后睁眼,看到是宋平生立即漾起酒窝,只是笑中含着疲倦和虚弱,她伸手想牵住宋平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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