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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都是训练有素的侍从,很快就将廊前洒扫干净。
直等到帘外的声音彻底消失,齐濂才终于笑着开了口:“你今日这棋,下得十分迂回,倒是连我都骗过去了。”
裴砚苏收起棋子棋盘:“以往太过锋芒毕露,总叫人视为眼中钉,反倒错过很多机会。现下想来,只要能赢,以退为进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他就是从前太过张扬,自以为手持先皇遗旨,辅佐正统,无人敢动他,便明目张胆的跟摄政王一党争斗。
可他从未想过,那皇位元子崇坐得,元徵也坐得,皇权落在谁的头上,皇位就是谁的,任何人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自以为元子崇是先皇正统,他扶持元子崇,就是一心为朝纲大局,他将自己视作正道,旁人与他争斗那便是歪门邪道。但他似乎忘了,若要说皇室正统,当今天下再没有人比先祖正宫皇后所生的嫡幼子元徵更为理所应当。
元徵想要那个位置,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齐濂又说:“那你就不怕敲打太过,反倒叫人起了逆心,原本没有的想法却又突然丛生?”
裴砚苏指尖捻着棋子:“若是有这种想法,怎么都会有的,即便不是今日,他日,有朝一日也会做出背主的事来。如此,不过是提前防备罢了。老师往日教导,学生句句都铭记在心。”
齐濂点点头,目色满是赞许:“你长大了。”
说实话,裴砚苏今日处理事情的方式,他确实十分满意。
以往齐濂总将裴砚苏教导得太过直白,喜恶都在明面上,便叫他觉得这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总追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走到底。
可他不知,皇权不一定就是正方,坐上皇位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若当真都是好人,那又岂需他们这些作为帝师的辅佐,在背后玩弄权术,除尽所有阻碍皇权的绊脚石呢?
但这些话,齐濂不能在明面上跟他说,此时的裴砚苏一心想着自己对先皇的承诺和对新帝的责任,他是根本听不进去的。齐濂若是说得太多,只能徒增裴砚苏的烦扰。
“不过……为什么是林旭?”齐濂问道。
明眼人都瞧得出,裴砚苏今日这一出杀鸡儆猴就是冲着林旭去的。可齐濂素来记得林旭是裴砚苏的左右手,跟周毓南一样,深得他的信任,今日倒怎么舍得如此惩戒?
裴砚苏道:“学生愚钝,被久病蒙了眼,竟不知自己身边也出了背主求荣的逆贼。”
齐濂蹙着眉:“你说林旭?”
林旭会背叛裴砚苏,这是齐濂未曾想到的,也可以说他也丝毫没看出来。
“我若说他以后会害我,老师可信?”
说着,裴砚苏从袖中掏出一份信纸出来,递到齐濂面前。
他说:“潇湘馆的探子来报,说林旭在景阳城时曾与赵家亲信有过往来,回来后他便说这任务失败了,老师以为学生如何能信?”
那信纸上字字句句写的清清楚楚,潇湘馆齐濂最熟悉,那里传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假。
这赵家可是摄政王的人。
齐濂看了一眼,将信纸放在桌案上:“你怀疑摄政王一党策反了他?”
裴砚苏低垂着眉眼,桌上的汤羹晾凉了,他端起喝了一口,却没回答。
重生一事,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说,可他若是提起林旭以后会跟新帝一起害他,以老师的聪明才智,想来定会猜测到些什么。
如今只有摄政王是他明面上最大的政敌,他也只能借着摄政王的名义,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
跟齐濂下完棋后,裴砚苏便差人将老师送回府。
午后的寒风还吹得人刺骨,裴砚苏从廊前出来,就看见周毓南风风火火的从外院进来,同他说道:
“大人,林旭已经在外院门前跪了一个时辰了。”
周毓南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事,他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裴大人一向信任林旭,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责罚?
可当他行过外院,看见林旭被鞭子抽打得满是鲜血的后背,还有那冬日寒风里瑟瑟发抖的背影,周毓南这才相信。
想着往日情谊,周毓南本想替林旭求个情,可看着裴砚苏的脸,话到嘴边周毓南反而说不出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裴砚苏从不轻易惩罚侍从,他知道大人的决定必定有自己道理,他身为随侍,是不该过问大人的决定的。
想了想,周毓南只是说:“如今冬日寒冷,林旭只着了一身单衣,若是再跪下去,只怕有性命之忧。”
裴砚苏停下步子:“我从未让他跪。”
鹤氅的领子拢起,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些什么,又说:
“不过你说的也是,总不能让他跪死在相府门前,让旁人说我裴砚苏草菅人命。怎么说他好歹也是大理寺评事,官居七品,他若死了,本相只会被拖累。”
若是以前,裴砚苏倒是不介意担下这个杀人的罪名,反正他背地里没少害人,也不差这一个。
但如今他可不愿再为新帝担上害人的罪名了,他真怕折自己的寿。
裴砚苏偏了偏身,说道:“去传我的令,让他起来吧,回去好好修养。至于他的令牌,差人放到潇湘馆里,想追随我裴砚苏的人多得是,谁有本事谁就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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