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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府的质库,库主是徽商,姓姚,名姚近海,他这几年开了百来家质库,多开在江南的小城小县里,那么徽州里定也有不少质库,这些年他只去过一次徽州,没有什么相熟的友人,到这儿去,离九江府不远,离松江府也算近,是一个好地方。想定,晏鹤京让银刀前往徽州看情况,然而传回来的消息是徽州六县里几乎不见有质库,就算有,也不是姚姓人开的,是一本一利,息钱一个月不过两分,正儿八经的质库,但徽州北面的宁国府、广德州、太平府等等,姚姓人开的质库颇多,而宁国府里,还有不少和尚开的质库。晏鹤京纳闷非常,转而想到姚近海是徽州人,干这些伤天害理买卖的人,一般不会对同乡人下手,所以徽州的质库才会那么少。去徽州会空手而归,晏鹤京再三思索后,选定去宁国府宣城,至于是什么身份,他早已想好了,初到那儿,事业不能太惊人,也不能太落魄,所以就伪做一个小布商,恰好姚蝶玉懂布,成为布商不容易败露。身份和去处解决了,那还得找个不足岁,但聪明机灵的女郎配合,熹姐儿不知是从哪儿听到了此事,愿意充当“诱饵”。以晏鹤京的能力,不会让这个“诱饵”出事,但姚蝶玉仍不愿让熹姐儿陷入陷境里,再次面对那群心肠歹毒的人。熹姐儿下了决心要跟着去:“安不忘危,有嫂嫂在的话,我就不怕,再说了,还有晏大人在,既要以身入局,那么就要骗过所有人,找别的女郎来,这个女郎与嫂嫂之间生疏,只怕会露馅了。我经历过这些,面对这些人,想来是游刃有余的。”此话有理,姚蝶玉张了张嘴,犹豫了。熹姐儿鼻头一热,用着可怜兮兮的哭腔道:“而且……而且阿娘不喜欢我的,阿娘只喜欢弟弟,嫂嫂不在九江府里,让我回阿娘那儿去,倒不如跟着嫂嫂走,还能长些心胸见识。”“那日阿娘是太担心你了,所以才会发急中,生了一场气。”听了这话,姚蝶玉胸口发闷,把她抱在怀里哄。这几日她和狸奴玩在一起,脸上满是孩子的腼腆天真,夜间也不曾做噩梦了,她原以为她把那些事情都渐渐忘去了,哪曾想这些事情都被记在了心里。“可是……我还是想跟着嫂嫂。”熹姐儿缩在姚蝶玉怀里,嗡声道,“狸奴妹妹也要去呢,我跟着去,可以照顾她。”“什么?”姚蝶玉吃惊,“狸奴也去?”换身份到宁国府宣城里,并非去享福消闲岁月的,在宣城里,要谈生计,要谈柴米油盐七件事儿,要卑微求生,日子会一日比一日苦,狸奴七岁,才能胜衣,这几年晏鹤京把她放在糖堆里养,养成了个娇娃娃似的,把她一同带过去,她能受得住这穷苦的日子?再看这些时日晏鹤京纵容她的脾性,纵容得至矣尽矣了,姚蝶玉想不定,转去找晏鹤京确定个明白,她的心里不大相信熹姐儿说的话。晏鹤京在东配房里,姚蝶玉还没走进院子里,就听见狸奴的哭声,还碰巧在月光门处,碰见了满脸发愁的银刀。一问得知,原是银刀说漏了嘴,把这件事说给了狸奴听,狸奴和熹姐儿交好着,她知道了,也就告诉了熹姐儿。银刀发愁,愁的晏鹤京会责备他多嘴。月光门内,狸奴抓住晏鹤京的袖子一面擦泪眼,一面跌脚闹脾气:“我不管,我就是要去,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晏鹤京的袖子被反复拿来擦泪眼,已经湿透了:“去那儿不能带你的猫,你也不能穿漂亮的衣裳,吃好吃的东西,跟着去做什么?”“我就是要去。”狸奴鼓着通红的腮颊,打了九头牛都拉不转的决心。晏鹤京耐心再劝:“哥哥不在,就没人管你的文课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样不好吗?”“不要。”面对诱惑,狸奴毫不动摇,她本也不是百依百顺的性子。狸奴不吃软,晏鹤京实在无法,动了动手指,正想动硬手段让她退缩,秋娘却开了口,道:“二爷要带个十一二岁的女郎去宣城,依我之见,最好再带个公子去,这世道里,再穷再富,夫妻之间,都会生个男娃儿,不如就让狸奴女郎扮成个小公子?狸奴女郎以前不是偷摸扮过小公子吗?扮得有模有样的。”一听这话,不等晏鹤京答应与否,狸奴就跳着脚,在那儿叫:“哥哥,我可以扮的。”狸奴被带回晏家后,晏府里没什么人待见她,加上姜月华流产之事,府里内外的人对她是避之不及,不愿与她通语,她在晏鹤京的院里孤零零地长大,三岁以前,晏鹤京不常在府,身边只有秋娘待她真心。秋娘早年孀居,无儿无女,对狸奴好,日日陪狸奴玩,但狸奴还是想和孩儿一块玩游戏,她以为是自己是因为女郎的身份才遭人嫌的,于是扮做小公子,扮得有模有样,一开始倒是骗住了不少人,连晏鹤京都骗住了。那会儿晏鹤京游玩高丽地区回府来,疑惑自己的院里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个小公子,后来一问才知,这个小公子是狸奴扮成的,别人提起这事儿都在笑,他却笑不出来,再后来出府游玩,就把她给带上了。三岁的女郎倒也懂事,除了嘴巴馋一些,文课学得糊涂一些,嘴巴碎一些,也没什么缺点,晏鹤京带狸奴带到了七岁,一直到今年来九江府里为理,才把她放回京城去。这四年间,狸奴早已把他当成了最的亲人,晏鹤京掏出小手巾儿给狸奴擦眼泪擦汗:“别闹腾了,我再想想,今日你还没去园林吧?秋娘,带女郎去园林。”……姚蝶玉在月光门后听了一会儿,听见晏鹤京对狸奴说话的口气,心里甜滋滋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女郎和晏大人的感情当真好,比任何亲兄妹的感受都好。”吕凭对熹姐儿也好,不过他平日更关心家里最小的孩子苏哥儿,买了好吃的,先叫的是苏哥儿,去外头散心玩耍,也是叫苏哥儿,她好几次看到熹姐儿红着眼,默默蹲在一旁发气。“姚娘子不知,其实女郎不是公子的亲妹妹,女郎是大公子从塔里捡到的孩子,大公子是将军,一年到头不着家,我们公子就帮忙照顾着了……”银刀听了这话,脸上的愁色少了几分,把狸奴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通。姚蝶玉听完,愣了一愣,诧异道:“女郎竟是……不过晏大人如此有善根?那些传闻,也不是全真的啊。”“那些传闻有凭有据,不算无根之谈,公子在这些传闻里头是个霸道的纨绔子弟,只是公子待身边人好,还护短,我刚成公子的管家时,被人诬陷偷了东西,差些就要被逐出府乞讨去了,寻常的公子对一个不相熟的奴仆绝不会费什么心思,但公子替我证了清白,还把那诬陷我的人责罚了。”银刀提起旧事,嘴上的话不自觉多了许多。姚蝶玉听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微微出了神,连晏鹤京出现在身后了也不知道,还是被捏了手指头,吃疼以后思绪才回来。“在想什么?”晏鹤京手指头微使了点儿劲,捏了捏姚蝶玉垂在股边,那几根尖松松的指头。从那日亲吻之后,姚蝶玉就冷待了他,不和他有什么相处交流,把妇人的常规死守着。前后没个回避的地方,姚蝶玉光滑泡满的脸蛋红成樱桃色了,扭扭肩膀,要缩回手,晏鹤京一分不松力:“牵手而已,姚娘子,这点亲密的举止,等到了宣城,你也要避着?”“你捏疼我了。”姚蝶玉坚力求脱,脱不得,便寻别的理由来动人之怜。晏鹤京减了力,仍不松手,从捏转成牵手:“来找我有什么事?”“就是去宣城的事,熹姐儿知道了,她闹着要跟着去。”姚蝶玉放弃挣扎了,不挣扎,反而还少受些苦。“应当是狸奴说的。”晏鹤京叹气,“方才你应当也听见了,狸奴也闹着,我琢磨着秋娘说的话有道理,带了个女郎就该多带个公子,才不会那些好事儿的问为何我们夫妻二人不生个儿子,再来带别人的女郎公子去,关系生疏,倒不如带她们去,你也别担心,我不会让她们出事的,我已经安插了不少眼线。”“好吧。”姚蝶玉十分信任晏鹤京的能力,“那、那什么时候去宣城?”“三日之后。”晏鹤京回答。三日之后?这么快……虽不是一去不复返,但姚蝶玉对九江府的许多人物有依恋之情,她怏怏的,不知此去何时才能归,怕归来是秋时,忽然着恼自己,做什么要挺身揽这桩事。如今退缩不得,她在着恼中,生出个不情之请:“晏大人,离开九江府以前,我能不能……见见我的夫君?”晏鹤京脸上的笑容转瞬消失,眼神冷得吓人,姚蝶玉立刻出一身怖汗,此情求不得,她不强要就是了。正当姚蝶玉准备委委婉婉,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晏鹤京开了口。他道:“我不会让你去见他,但你若能给些甜头给我,我能给你一样东西。”姚蝶玉心里扑通扑通跳:“什……什么东西?”“你夫君写的家书。”晏鹤京慢条斯理回道,“我可以让他写封家书。”姚蝶玉聪明一时,知道晏鹤京说的甜头是什么,无非就是男女间那点事儿,心里乱糟糟的,可恶的是家书诱惑极大,心里头竟有个许可愿意之意。她眼睛左右瞟了一下,没有闲人在,怕只怕羞耻的事做到一半有人闯入了,于是红着一截脖颈,烫着两只耳朵,道:“去、去里头。”没想当初让死牢囚犯写的家书在此时还能派上用场,脸上的那番得意描也描不出,仿若是草包一飞登天,登基成皇了,他脸上露着喜欢,带着姚蝶玉进了屋内。到了屋内,他不催促,等着姚蝶玉主动送甜头。姚蝶玉离着晏鹤京七步之远,抿唇又咬唇,做了许久的准备,才仰着个额儿过去。她踮起脚来,双手为了保持平衡,自觉抬起搭在晏鹤京的肩头上,而后在他唇瓣上,做个蜻蜓点水之吻。她想,亲一下就是甜头了。晏鹤京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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