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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亮。
路边的灌木丛里,几片芭蕉叶叶片边缘卷曲发黄,垂头丧气地耷拉进泥泞之中。
泥地上呈现一种黑褐色,有很多杂乱无章地深刻抓痕,血液跟泥土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咯吱——咯吱——”
灌木茂盛,深处咀嚼声不停,时不时还有骨头被碾碎的“喀嚓”脆响。
“阿猜!阿猜!”
一个瘦小的男孩约摸十岁,他从土路那头跑来,身上穿着破旧的背心,裤腿卷到膝盖,皮肤是常年暴晒后的深铜色。
男孩一边跑一边着急地回头张望,呼唤着同伴的名字。
“阿猜——”
呼唤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路边那触目惊心的血痕,顺着痕迹望去,叶片在微微颤动。
鬼使神差的,他捡起一根树枝靠过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层遮挡。
“——!”
一团粘稠的唾液滴落在他的脚边,地面瞬间砸出几个细小的坑。
男孩僵硬地抬起头。
阴影中,那头怪物停下了进食,缓缓转过它那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半截粉色的肠子从那张合的口器掉落……
……
几株野生的罂粟花沐浴在晨光下,妖冶舒展,暗红色花瓣上还沾着露珠,一时之间,美丽得刺眼。
树枝掉在地上。
再看,哪还有什么人影。
——
边境公路,烈阳如焚。
越野如同一头钢铁巨兽,飞驰在荒芜公路上。轮胎碾过路面,扬起黄褐色尘土。
三小时,行驶一百多公里。死亡与寂静在这段行程里轮流登台上演。
白恕一开始神经高度紧张,抓着安全带,一直盯着车窗外,时不时心有余悸地回头,生怕有什么东西蹦出来追杀过来。
好在,随着公路不断被地平线吞没,他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只偶尔路过侧翻的货车,货箱散落一地,水果烂在地上,招来苍蝇嗡嗡盘飞,像一层会动的黑毯。
……遇见的车祸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而且司机们呢?人呢?
白恕心里没底的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直觉的那个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都有一只怪物了,难保不会有第二只第三只。
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恐怖的阈值,超过了那个点,便是无穷无尽的疲惫。
“别看了,睡会觉。”
驾驶座上的butcher嗓子很哑,脸上看不出什么伤痛疲倦挑起的情绪,平静得不正常。
白恕转过头看向他,再次为他的伤势所攫住。
butcher右手稳握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上,风吹进来,掀开碎发,露出他眉尾的伤口。
深刻的爪痕分割开了整条眉毛的流畅,几乎撕裂了半条眉毛,皮肉翻卷,好在堪堪避过了眼球。血已经半凝固,结了层薄痂。
这还只算轻伤。左手背当时没有防护措施,直接暴露在外。皮肉被怪物涎液烫穿,黄红烂肉之间,森白指骨若隐若现。
“你的手……”白恕嗓子发干。明明应该疼在别人身上,他自己却已经开始幻痛了。
“没事。”男人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把伤得更重的那只手藏进阴影里,“小伤。”
没事?小伤?
你的痛觉,我的痛觉,好像不一样。
区区致命伤是吧。
吐槽归吐槽,对于救了自己、把自己顺手一起捞走的butcher,白恕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的感激。
没有butcher,他现在还不知道在怪物哪个胃里滑翔呢。
“后面应该是有医疗箱吧?我给你先处理一下吧。”白恕皱着眉咬牙幻疼,积极踊跃地想从副驾驶辗转腾挪爬去后座,这个他熟啊。
“坐好。”butcher闭了下眼,语气有点冷硬,颇有点不想搭理,强压下去的躁意,“不睡就看前面路,别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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