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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这头周先生谢过了周老爷,拿着十两银子回家。王氏先是一惊银子怎么这多,又是一喜家里正是缺钱,最后害怕起来,慌忙问丈夫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拿了这么多银子回来?自家丈夫一个穷秀才,做什么能一下得了十两银子,如果是不义之财,恐怕惹祸上身。周先生忙将县里周老爷致仕回乡,自己代人写拜帖,蒙周老爷青眼,保举去西北经略大人帐下做幕僚的事情合盘托出。王氏一听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接着大哭了起来。惊的是实在事出突然;喜的是丈夫一直科举不顺,终于千里马遇伯乐,能一展鸿图之志。但是细想西北离溧水县隔了千山万水,十日后丈夫这一去,一家人何时才能团圆,所以大哭起来。周先生看妻子哭泣心里也是伤心不已,五个女儿听到母亲哭泣,都围拢过来,听说父亲要去西北,也一起哭起来。一家人哭做一团,忍不住想着如果经略大人不在西北,就在南直隶省躲好。南直隶省当然也有许多大人需要许多幕僚,但是江南地区历来才子辈出,遍地都是郁郁不得志的秀才、举人,做幕僚的机会根本轮不到应天府溧水县的周正秀才。正因为西北偏远人才难寻,又机缘巧合,才让周先生有了这个机会。王氏伤心归伤心,还是开始为丈夫置办起行李。周老爷赠送的十两银子,一部分先还清了布店粮店的欠账,又想起西北寒冷,慌慌忙忙给丈夫做了新棉袄棉鞋。带着五个女儿收拾来收拾去,这也要带那也要带,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恨不得把家都搬空给丈夫背在背上带走。周先生也舍不得妻子女儿,自己离家千里,下次家人团圆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妻子留在家里,一人照顾五个女儿也是艰难,便想着不如把妻女也都带着去西北。于是把想法给妻子说了,王氏一听连连点头,问五个女儿,也都说愿意跟着父亲。主意定下,周先生喜的是不用骨肉分离,愁的是路费不够。虽然蒙周老爷赠了十两银子川资,自己一人去是十分富裕的。先还了家中赊账后,就有些局促了,但也可勉强成行。如果再向周老爷开口,哪怕周老爷仁义豪爽愿意再给一笔钱,自己一旦开口,也难免叫周老爷看轻了。所以打算把家里祖传的几亩薄田卖了筹措路费,好带着全家一起去西北。听闻周先生要远行西北,作为好友的谢老秀才自然要来送行,陆氏也准备了些礼物让孙守义随着主人一起送到周家。两位秀才说了些闲话后,周先生便向好友打听最近可有人想买地。谢老秀才忙问:“怎么突然要卖祖产?”周先生便说了自己打算带着家眷一同去西北,路费紧张,所以想赶紧卖了田地,不能误了和周老爷的十日之期。谢老秀才略一思考便劝阻好友,周家的田地是薄田,又是急卖,十有八九买不上好价,甚至不一定能够去西北的路费。可是周先生实在身无长物,除了卖掉这祖传下来四亩多不到五亩薄田,他实在不知去何处凑到银子。谢老秀才见好友实在窘迫,便答应自己来帮周先生卖地,先把卖地所得交给周先生,等找到好买主自己再收下银子。于是两人签下文书,由谢远为周正代卖田地。次日谢老秀才便拿来二十两银子给周先生。周先生知道自家田地远远不值二十两银子,最上等田地也不过四五两一亩,自己家田地不过是下等薄田。谢老秀才故意用高价买了自家薄田,本来就是要帮自己一把。有钱的快乐当年蒙谢老秀才帮忙周先生才能顺利携妻带女前往西北奔前程,如今得周先生牵线谢凡得了一门好亲事。亲事定下,谢老秀才将周先生祖产物归原主,更是全了两人一番情义。人生在世,多行好事,广结善缘,总是对的。又到新一年,县里照例发下告示要开县试,陆平恭今年终于考过了县试,没有辜负自己一番辛苦,也没辜负周先生多年教导。而去年一同参加县试的蒋云却已放弃学业。原来他家中早已给他娶妻,刚好他妻子冬日里才生了个儿子。既为人父,总要有些进项才好糊口养家,所以回家随着父兄一同经营家中产业。县里放榜后周先生带着陆家兄弟两人到应天府准备府试,和去年一样,三人也借住张家小院里。谢凡和李宁见到陆家兄弟两位同龄伙伴都十分欢喜,见周先生也一道来了不免有些紧张,担心周先生来了大家不好肆意玩耍。可是周先生却一改往日严肃古板,反而十分随和。除了给陆家兄弟留下数十道题目,圈点了些功课,其余便不管了。不光由着谢凡和李宁,也任由陆家兄弟去城里玩耍。周先生平日里并不拘束四位年轻人,陆家兄弟却也没有外出游玩,整日里都只在房中用功读书。相比之下,谢凡和李宁反而显得自由散漫了,他们本想着陆家兄弟来了四人作伴,也找些乐子。现在见陆家兄弟一本正经,两人也只好把平日散漫都收敛了起来。等到陆家兄弟考完府试,出来都把文章默了出来,一齐叫周先生看了。周先生读了连连点头,说两人都能取中童生。尤其夸奖了陆平恭,连说他学问长进许多。过几日放榜,兄弟两人果然都中了。本来周先生预备着先带陆家兄弟回溧水家中,陆平友却坚持留在张家小院,对周先生说:“此处清净方便读书,回家反而诸事繁杂教人分心。”陆平恭向来对哥哥言听计从,此时也随声附和,要留在城里。周先生很尊重陆平友意见,也不勉强,遣人去陆家送信请示陆有富。过了几日陆有富便派人送了家什日用并着衣服文具来,装了满满一船,不光有陆家兄弟和周先生三人的,连带着也给谢凡和李宁预备了。陆家人还另给周先生了些银子,麻烦他再多照看陆家兄弟一阵,直到两人参加院试。又说等陆家兄弟取中秀才,再回家里摆酒庆祝,请几人吃席。谢凡和李宁本来见到陆家兄弟过于正经,平日里也不怎么玩耍,都觉得有些别扭,不喜两人长住。但是现在都得了陆家东西,心中小小别扭也就消弭于无形了。陆家兄弟为着院试更是勤勉,每天五更便起床读书,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谢凡和李宁两人也只好勉力用功。小院五人之中,反倒是周先生最空闲自在,每日无事去城中游览。终于到了院试,陆家兄弟也蒙齐大人面试取中进学了。过了几日发下成绩,兄弟两人都是溧水县二十名出头,应去溧水县学。陆家兄弟两人欢喜自不必提,谢凡和李宁终于也松了口气。谢凡暗喜:“终于不用处于peerpressure之下被迫卷了,我要躺平!”陆家兄弟连忙写信将喜讯报给家中,陆有富果然大摆宴席,又请张家人、周先生、谢凡、李宁和众位亲朋好友一道参加。周先生是陆家兄弟授业恩师,陆有富送特地送了二十两银子礼金,用红纸方方正正包好,另有一套簇新衣服鞋帽。周先生也不推辞,欢欢喜喜收了。上次陆平友婚宴办得就十分热闹,此次陆家两位少爷取中秀才,热闹喜庆自然不在话下。两位新秀才大早起来,穿戴襕衫儒巾、头上簪花、身披红罗。陆平友和陆平恭两人都是翩翩少年,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更是英气勃勃,神情活现。兄弟两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前有乐人鼓手引导,后有亲朋好友陪同。一路吹吹打打,绕着陆家走了三四里地,好不风光。到了家中,亲友簇拥,两位少年先拜过天地,又拜陆家先祖排位、陆有富和陆才明两人,再拜了授业先生周正,最后又与众位亲朋好友行礼。亲戚朋友们自然是一番恭维祝贺,陆家上上下下,皆是喜气洋洋。接着摆上酒席,流水似的好酒好肉,众人吃得满嘴流油。酒过三巡,又请南戏班子唱了几折戏。热热闹闹,主宾尽欢,直到傍晚方歇。谢凡也在亲友同窗之列,大早起来看热闹,稍喝了两盅酒,又敞开肚皮吃肉,吃饱喝足再听戏。纵然十分欢乐,谢凡也不禁想起去年此时,自己取中秀才,也就是几人吃了一桌好菜。又想起上一世,自己考上三川大学,家里也只是买了些好菜,父母下厨做了一顿好吃的庆祝。自己同班有个富二代同学成绩没他好,只考上了三川大学的独立学院。但同学爸爸是做工程的大老板,在全市最好的酒店摆了十桌,请了众多亲戚朋友,还有全班同学,各科老师,声势浩大。想到这里,哪怕两世为人,拢共活了四十来岁的谢凡,内心也不禁有些酸溜溜,默默感叹:“同样都是中了秀才,虽然陆家兄弟长得是比我和李宁帅一点,但是我们俩上岸时候还年轻点儿呢,还是一次就考过的。家庭条件果然胜过个人条件,有钱就是好啊。这一点还真是古今相同。”但是转念一想,这一世陆家虽然富裕,陆平友和陆平恭的父亲陆才明常年在外经商,母亲又早早去了。家庭情况和自己上一世的富二代同学何其相似。富二代同学的爸爸早年忙于生意,应酬多又难免逢场作戏,时不时花擦擦,他妈妈受不了,就和他父亲离婚,然后去了外省,再没回过本地。同学老爸生意忙得飞起,基本不着家,连家长会都十有八九是同学爷爷,甚至他家保姆来开的,哪怕高考前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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