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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便开始细细盘算起自己在北京城里这一年的花销:日常饮食加上尤厨子工钱,还有偶尔应酬,拜访师长朋友,请客送礼,便花去了十来两银子。自己每日去翰林院,衣裳鞋袜不能太过寒酸,又做了两身新衣。还有每日读书写作,笔墨纸砚,火烛灯油,又花去十来两银子。其次还有福顺、顾三郎和尤厨子,逢年过节总要给他们三人打发过节钱,裁剪新衣裳。最后加上冬季买煤取暖,零零总总,自己一行四人这一年怎么也要花去四五十两银子。这样一番计算,谢凡越想越是心塞:“现在我手中一共只有百余两银子。若是这样过下去,恐怕都撑不到三年庶吉士期满散馆。不光没有余钱,还得找家中要钱。”自己生活如此拮据,更是无法在北京城中娶亲成家。这个结论实在是让谢凡感到泄气。谢凡好不容翻了个身,下定决心:“不行,除了节流,我要想办法开源。”只是思量想去,谢凡除去熟读四书五经,会写诗做文章,并无一技傍身。谢凡前世所学理工科技知识,受限于时代整体科技发展,也都派不上用场。若是伙同张家或者陆家经商做生意,自己手头本钱实在不够。更需顾及自己如今庶吉士身份,不能让他两家打着自己旗号。谢凡顿时便有些无奈,只好闷闷不乐睡了。庶吉士属翰林院,可每五日一休沐。次日休沐,正是唐监生一早约了谢凡出门玩耍闲逛。唐监生往日里看书便会头痛,却想寻几本闲书,送给自家怀孕的娘子读着解闷,顺带手也送给妹妹唐小妹两本。唐监生娘子也是商户人家出身,自小便在家中学了算账帮忙。所以唐监生娘子和唐小妹姑嫂两个都识文断字,平日里爱读些小说话本。唐监生不知道什么书好看,便央求谢凡一齐选书,务必要让自家娘子读后心情舒畅。答应若是自家媳妇儿读了满意,便请谢凡吃烤鸭。谢凡则是因为存了些心思想求娶唐小妹,所以打趣了几句唐监生爱妻情深之后,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唐监生便领着谢凡去了大明门左右两边,东华门外灯市口这些热闹地方逛书肆。这些书肆主要是贩卖闲书。除去四书五经、时文等正经学问书籍,话本传奇、志怪小说更占据了半壁江山,令人眼花缭乱。谢凡感觉书籍价格倒是与南京城里书肆相仿,只是质量不如南方。印刷也不十分精美,纸张也更粗糙些。随手翻开一本,便是才子佳人小说。粗略翻看,便见讲的是落魄书生外出赶考,借住破庙,却遇上宰相家小姐。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此后书生高中状元,又迎娶小姐。金榜题名时加上洞房花烛夜,书生顿时走上人生巅峰。谢凡心中暗自吐槽:“这什么屌丝yy小说,宰相家小姐怎么可能住破庙里,还和陌生男子一见钟情。连孙大人一个七品翰林编修,他家小姐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去孙家那么多次都没和孙小姐见过面。怎么不直接写书生在破庙里遇到个狐大仙。施个法术,直接变出金银财宝,狐狸精变成绝色美人,倒是省了书生赶考这趟麻烦。”转念一想:“书生遇到狐仙女鬼的,不就是《聊斋志异》了嘛。毕竟现在还是明朝,蒲松龄是清朝人,还没有来得及写出来。”谢凡便将这本书放下,又看了几本。大概翻了翻之后都觉得不堪入目。要么语言粗鄙庸俗,读着不甚通顺,要么情节莫名其妙,充斥色情暴力。心中想:“这些书都不适合胎教,可不能让孕妇阅读。”唐监生见谢凡一连看了好些都未曾选到一本,便问谢凡:“这间书肆是不是不成?不成,咱两人再去下一家看看呗?”谢凡还未答话,那书肆掌柜听了唐监生所言,便有些不悦。上前对两人一拱手,说道:“两位相公,我家书肆可是这北京城里数得着的大铺子。别家书肆有的,我家都有,我家有的,别家书肆可未必有。”唐监生一听掌柜口气如此之大,便让掌柜挑些好的来看看。掌柜便叫来个小伙计,挑出几本卖得最好的来,让两位相公挑选。谢凡便去看了看,见先头两本便是《三国演义》和《西厢记》。相对谢凡前头所看几本书,确实印刷更细致些,装帧也更精美些,还有几张白描插图。谢凡见掌柜一脸得意神色,猜想这大概这便是书肆中镇店之宝了。若是旁人见了,只怕会欢欢喜喜买回家去。只可惜,书肆掌柜遇上了谢凡。这两部书,谢凡前世义务教育阶段便都读过了。有些精彩片段更出现在语文教材里,甚至谢凡还写过读后感。所以谢凡只是付之一笑,便招呼唐监生出门去别家书肆看看。那掌柜估计未曾遇到过这般主顾,更是不愿放两人离去。忙不迭上前拦住两人去路,追问谢凡道:“敢问相公,您都未曾细读,为何就看不上这《三国演义》与《西厢记》?时下里北京城里卖得最好的便是这两部书了。”谢凡微微一笑,故作高深说:“不就是《三国》和《西厢》嘛。三分天下、莺莺荐枕,在江南早已人尽皆知。”其实谢凡此言只是为了堵住掌柜话头,胡说八道。他在应天时候一心科举,除了《天工开物》,并不曾多读什么闲书。只是凭借前世知识,觉得《三国》和《西厢》不太适合。一个全是战争权术阴谋,不适合怀孕妇人,一个则是男女私定终身,不适合友人之妻。那掌柜一听,便越发恭敬起来,连连请两人入内上座。谢凡有些诧异,但是灯市口是北京城中繁华之地,人来人往。青天白日又有唐监生一道,便随着一齐进到书肆内院。原来这书肆乃是前店后厂格局。前面开着铺子卖书,后头又有一应印刷装裱之物,自家也可印制书籍。果然规模颇大,掌柜说自家在北京城中数得上,倒也所言不虚。片刻后小伙计奉上香茶,送来点心。掌柜便恭恭敬敬请教谢凡:“敢问相公,时下南方是何种书籍畅销?相公若是手里有好书,不论话本、小说,本店皆愿意高价收购,敢问相公可否割爱?”谢凡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书肆掌柜是以为自己爱看书,想找自己打探什么书籍销路好。甚至还想从自己手上买书,用来制作盗版售卖。于是谢凡心念一动,反问掌柜,想收购什么书籍?掌柜便说,只要销路好,不拘束什么内容种类。谢凡又问,现下书肆里什么卖得最好?掌柜面色有些无奈,但是有求于人,还是照实说了,现在好卖的还是《水浒传》、《三国演义》、《西厢记》这些旧书。可是这些书,坊间翻印纷纷。只能靠印刷精美、加上插画方能胜过别家。所以利润着实不高。听闻江南多有新书面市,方才向客人请教。谢凡依旧未曾正面回答,因为他其实并不知道南方什么书卖得好。便转移话题,问道,志怪小说卖得可好?掌柜一脸懵懂,还是回答谢凡,店里倒是有《唐传奇》和《酉阳杂俎》等书。销路倒是不错,只也是旧书,别家都有,利润不高。谢凡听了不禁窃喜,此时还不曾有《西游记》!他想着,既然自己身为读书人,还是需以文字赚钱。现下缺钱,不如试试写通俗小说,赚点稿费,补贴家用。《聊斋志异》故事太短太多,自己记不住。《西游记》刚刚好,自己小学暑假可是看过千百遍电视剧。还有西天取经这一主线,自己可以顺着创作(胡编)下去。笔头功夫当场谢凡忍住心中喜悦,却并未说出心中盘算。只是装作若无其事,询问掌柜为何不曾找些新书来印刷售卖?谁知谢凡这一问,便让掌柜的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抱怨起来:“客人有所不知,稿源实在难求。读书人些怪清高的,那些有才华文笔好的,可不屑于写咱这小说话本。可您看咱这北京城里国子监里那么多监生,每三年过来多少外地赶考的,乌泱泱一大片读书人又有多少最终能做官当老爷呐?一个个守着清高,过着穷酸日子。可不是忒没劲儿。还是南方读书人脑子活,听说南方书肆里早有不少正经文人给写稿子印小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凡正是守着清高过穷酸日子的南方人,唐监生则是国子监里做不了官的监生,书肆掌柜的简直一口气完成双杀,doublekill。谢凡听了默默无语,连一向能言善辩的唐监生也无言以对。掌柜的到底是生意人,见两位客人面色铁青,又结合两人穿衣打扮,估计都是读书人。忙不迭止住话头,只说再推荐些好书给两人。最后在书肆掌柜与谢凡推荐之下,唐监生花了几钱银子,从书肆买了一本《唐传奇》,一本《容斋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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