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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罗刹凝视着眼前人,夜叉卫传回的调查结果令他稍稍有些意外。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叶久舟这个人、这把刀、这身武学,西域之中此前绝对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他原以为对方是最近才出现在中原或海外的武者,结果此人还真的像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让人查不出过去。作为众所周知的西域武道大宗师,以玉罗刹如今所站立的高度,叶久舟区区一介先天武者,之所以能够挑起他一丝探知欲,勾动他惜才的心思,令他生出招揽人才的念头,全靠其人身上的神秘感。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许许多多,过往曾见识过最潇洒的武道强者困于红尘琐事,也碰到过最见过最卑微懦弱的乞儿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节……其人生阅历丰富如斯,尽管叶久舟已经很努力地隐瞒,但他依旧察觉到刀客身上的违和感。他也曾为此做过推测,一方面该是源自叶久舟正处于一个特别的关隘——从“先天”突破“宗师”的“劫”,所以有时会表现出身体与意识不合拍的僵硬感;另一方面则是对方像是个避世隐居多时的世外之人,对如今的天下武林一无所知——对方把许多心思都花在隐瞒这一点上,可惜并未瞒过他。以玉罗刹的眼光,他自然看得出叶久舟那一身的武学传承讲究的是一击杀、一招毙命,杀伐凌厉。然而叶久舟这个人与其所习的刀法却很是矛盾,根本没有许多武者——尤其是剑客那种出招则那种不留余地、非生即死的坚持,心肠软且容易会给别人留下余地。可若要说叶久舟是妇人之仁、天真迂腐,事实又绝非如此。很多时候,保持沉默的刀客,实际上或许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悄然不语。如此性情,倒是有些适合和他那个孤僻的儿子当朋友——至少比整天麻烦缠身的陆小凤更适合!至于方才玉罗刹突发奇想询问叶久舟是否知道了他的身份,并非此前刀客早已有所表露。而是他回顾与对方汇合之后发生的一切,他意外地发现,叶久舟由始至终就没有相信过貌美如花的绿裙女子,从开始到最后,整个人都是紧绷着,明显是在警惕——不是对陌生人的潜意识提防,更像是知道眼前存在乃是无比危险的恶鬼那般。他也知道叶久舟绝对怀疑过他的商人身份是真是假,甲壹他们身上的武功早已暴露了他们不是普通护卫的现实。但他同时可以确定,叶久舟应该无法锁定他的身份。然而在其出其不意击倒绿裙女子后,那种语气、那种态度,好似与以前无有太大的不同,可玉罗刹的直觉绝对不比常人差,他顿时品出几分微妙,只不过无法肯定。突然的发问是一种试探,而结果令他有点意外——就是叶久舟口中的否认有理有据,不过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在他眼中便是证据。如今唯一不确定的是,叶久舟是当真猜中他本人,还是猜到别的谁身上……想到这位有意思的小朋友似乎对世事不太了解,玉罗刹多年不曾欢呼雀跃过的好奇心不觉冒出个尖尖。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叶久舟僵着一张俊脸良久,玉罗刹才忽然瞥向真正全身僵硬的绿裙女子:“那么她呢?你似乎知道她是谁,故而不敢有片刻放松。我蔑视她,只因她在我眼中犹如蝼蚁,庸脂俗粉,红颜枯骨,乏善可陈。但我清楚她在绝大多数男人眼中确实极具魅力……我猜,她此刻定然很是不甘,你为何视其美色为虎狼?”叶久舟微微一怔,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现在好像真的从女子那僵硬如死的肢体和空洞的双眼中看到她对这一问题的关注。他稍加思索,看着玉罗刹那双比女子本人更要勾人心魄的碧眸,壮着胆子诚实地回道:“我猜测她可能是位列十大恶人的萧咪咪,自然不敢接过她的东西。至于美□□惑……我会欣赏美人,但也只会远观——我本就不好红颜。”如果绿裙女子还有自己意识能够开口说话,现在高低得啐他一句:“死断袖!”可喜可贺,她中了玉罗刹的摄心大法,已经变成一个受人控制的活傀儡,至少在这一刻,她骂不出声。而被叶久舟一句“不好红颜”弄得顿了顿的玉罗刹,转回到刀客身上的目光多出了几分耐人寻味。他对自身的皮相有着充足的认知,回想起叶久舟望向他的那些个小眼神,很自然就会主动将自己对号入座到“可远观”的行列,更多的……他不在意。他一向对看中的小朋友或未来手下颇为宽容,只要不是试图走捷径搏上位,不是明着在他面前卖弄,他向来不会在乎手下的人是否对他存在畏惧、敬重之外的其他情感。更别说叶久舟根本就没有明示,他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所以,对此玉罗刹只是赞扬道:“……我没有看错人,你的武道之心果然坚定。”“你知道这里是在哪吗?我们怎么出去?”刀客坦然地接受了这份与事实一致的赞美,直接跳过对方的身份问题,开始关注如何脱身,“我察觉到了气流流动的大致方向,需要过去看看吗?或许有线索。”“不必。”玉罗刹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阵震动,其中一条通道突然从顶上坍塌,露出一个明亮的洞口。一身黑衣的甲壹和甲贰齐齐跳下,直奔二人而来,在玉罗刹面前低头抱拳道:“主上,属下来迟。”“来得刚好。带上那个女人,出去再说。”玉罗刹微微颔首,忽然朝叶久舟伸出一只手,后者忍住没有动弹,却听“咔啦”的一声,铁制的手铐和脚镣齐齐裂开,锵啷落地,“叶少侠,走吧。”叶久舟看了看拂袖而去的玉罗刹,又看了看已经将疑似是萧咪咪的绿裙女子当做沙包一样扛在肩上的甲贰。他抿了抿唇,在没法通过神行读条当场跑路的前提下,只好沉默地跟在玉罗刹身后——至少他没有感觉到敌意,事情应该还没到最糟糕的境地。半推半就被捉走的时候还是深夜,如今回到地面太阳已是快到正中,没有云层阻隔的光线肆意地炙烤着大地,与地下的清凉形成极其鲜明的温差对比。放眼张望四周,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那个小村寨,而是一处沙漠中的驿站。虽然瞧那摇摇欲坠的模样,怕是已经废弃多年,没想到在其底下竟然另有空间。从下往上这短短一段路,叶久舟很努力地回忆《绝代双骄》的剧情。他是知道萧咪咪占了欧阳亭的地宫养了无数男宠做女王,但是那个地宫好像不在沙漠中,而是据说在峨眉山附近。他方才呆着的地方瞧着不仅挺新,除了布置尚好的厅堂,其余地方还透露着几分简陋。在内力回归之后,他察觉到那些说是上锁了的房间里有部分的确存在活人,只是听其呼吸频率,那些人都在沉睡之中。总的来说,这地方确实不像是原著中描写的地宫,不晓得是不是萧咪咪的另一个老巢——当然不能排除那人不是萧咪咪而是别的谁的可能性。多了几个陌生的黑衣人啊……思索间,叶久舟一眼扫过周围,确定多出来的人和甲壹他们估计是同事。牵过甲贰送上的缰绳,刀客翻身上马,并未焦急地追问玉罗刹他们打算如何处置下面那些人——他一个外人,不适合多嘴。此时他只是跟随着玉罗刹以及甲壹到陆他们一行人,与其他陌生的黑衣人兵分两路,顶着大太阳在茫茫沙海中奔驰,于临近黄昏之时,进入另一座陌生的绿洲小城。这座小城瞧着很是热闹,客栈旅舍已然供不应求。若非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里是敦煌吗”被甲壹听见,并得到后者的否定,恐怕这个误会……大概也不会解开得太晚。玉罗刹显然不打算再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他们一行人走进某家客栈时,店小二前一秒还在跟其他的旅人游商说客房已满,下一刻他们这群人就被掌柜恭恭敬敬地迎去一个单独的雅致小院。之后叶久舟被安排去洗漱更衣不提,等到风沙尽去,一身清爽,月亮已是挂在枝头。因为明面上行李和武器全丢了,叶久舟第一次换上这个世界生产的衣物——由甲壹友情提供,并且款式也与黑衣众类似,质地轻便又不会太过磨皮肤,就是穿得不太习惯。叶久舟从甲贰口中得知玉罗刹在院子设宴邀请他一同用膳遂走出房间时,玉罗刹已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自斟自酌——从嗅到的味道推测应该是葡萄酒。“西门玉”那头黝黑的长发如今竟是褪为棕栗之色,唯有发尾的微卷不改。这么些时间,这人该不会是去染了个发的吧?不对,到底是黑色是染的,还是栗色是染的,这是个问题……“这套衣服在你身上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叶久舟盯着那头换了个色的长发时,玉罗刹的目光在前者那一身黑衣上划过,却是在暗自感慨,不过是换个颜色和款式,便将刀客平日隐藏得极好的凌厉和锋芒完全展现出来了。“……多谢夸奖?”叶久舟脚步一顿,挪开目光然后在玉罗刹对面的空位坐下,“不知我如今该如何称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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