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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小丫,你——”大丫显然很是生气,但此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妹妹,急得原地跺脚。叶久舟听出了问题所在,轻叹一声,看着另外几名少女问道:“你们也是类似的情况?”年纪最大的姑娘被少年搂着,羞得说不出话来,年龄仅次于她的那名粉衣少女便摸着头上的发簪,逐个指着旁边的姐妹低声回道:“她是个农家女,差点就被后娘卖给隔壁村的一个五十岁老头做妾;她是员外家里的庶女,差点被嫡亲表兄玷污,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她……”这姑娘一连说完所有人的不幸,最后指向她自己:“我出身书香门第,爹娘兄弟对我也是不差,还有个未婚夫……然而,我是被拐至沦落青楼的,如今已经不干净了。按照族规,像我这样婚前失贞的女子,是要被‘浸猪笼’沉塘的!”叶久舟对上少年那充满讥讽的眼神,忍不住再次叹气。下一刻,冰冷而锋利的杀意席卷整个小院,笼罩着除大丫之外的所有人——在刀锋刎颈的生死危机之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刷白一片,惊恐至极。不同的是,少年在瞬间试图回击,却被强行压制得吐出一口鲜血,随后那股可怖的杀意亦随之消散。只是此时,那些少女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惧怕的却非作为始作俑者吓人的刀客,而竟是绯衣少年。大丫不明所以地扶住了莫名摇晃一下的小丫,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绯衣少年即便是吐血时也没有放开手中的女子,因此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他的手搂得更紧了,看向刀客的眼神也更为凶狠:“你究竟是谁!”叶久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那些少女——她们的脸色很糟,茫然、惊慌之余还有几丝几缕的害怕和绝望。他一时之间难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好心办坏事了。他没有学过摄心迷魂之术,本身抗性也够高,但是曾向玉罗刹请教过该如何帮助其他人破除。最简单的方式,自然是用相近的功法顺势解开。如果不懂也有其他办法——摄心迷魂之术的本质不过是精神力或者说意志的比拼,人生在世,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胜过一切小事,只要以让受术者感受到无解的恐怖,便能令其从迷幻中惊醒——只要掌握得好,事后只会残余如同做了个噩梦般的印象。如今,这些个少女无疑都是被他惊醒了——他事先早已察觉到她们或多或少存在心神失控的痕迹,包括小丫。只不过小丫受到的影响是最少的,而且因其年幼,刀客的“吓唬”做得比较小心,现在看来,只是像喝醉一样晃了晃,后果并不严重。问题在于其他人,那几个年纪稍大的姑娘情绪崩溃般啜泣着,有两人眼角余光瞥向少年时,那是又爱又恨。之前那个粉衣少女所说的未必全是事实——有可能是她们被迷惑后的认知,所以她们被少年金屋藏娇的经过恐怕并非是“救赎”……一朝醒来,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站在叶久舟的角度,他自然希望每个人都能获得自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但很多时候,事情不是这样非黑即白。他起先不曾预料事情会发展的这种地步,虽然没有后悔,但颇觉为难——主要是这种事情的后续不好处理。刀客思考良多,然后终于回答了一直被他用气机锁定因而难以轻易做出任何对人不利的小动作的少年的问题:“刀宗叶久舟——你应当没听说过我。”少年的确没听说过,不过他把刀客的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然后抹去唇边血迹,视线扫过瘫软在地的少女们,讥笑道:“你觉得破碎她们的美梦是一件好事?你猜,她们现在更恨塑造这场好梦的我,还是打碎梦境的你?”少女们都没有吭声,而叶久舟抿了抿唇,回道:“……无论如何,不该违背他人的意愿,强行控制对方。她们所有决定,都应该在清醒时做出。”少年却是笑得十分猖狂:“说得挺好听的,可是你这种想法,不也是一种强加给别人的控制?你怎么知道,她们就想清醒了?自以为是的大侠……你当真是‘正义’的一方吗?”叶久舟看了少年一眼,没再搭话——论诡辩,他永远比不过这类心思复杂的人物。刀客只是再次询问少女们:“你们想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们一程。”这群姑娘面面相觑,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交谈着,事实上完全能够听清楚她们低语的叶久舟暗自叹息一声“果然”。果然,那个粉衣少女再次成为姐妹们的代言人,她缓缓地摇头道:“多谢好意,只不过……我们都回不去了。”她话音刚落,却见绯衣少年忽然将怀中少女推开,幸好被其他少女扶着后者才没有摔倒在地,只听少年饱含恶意地道:“你们自顾自地商量,但我好似不曾答应继续留着你们……”他看着少女们愈发苍白的脸色,像是挑衅般地盯着刀客:“怎么办啊叶少侠……是你让她们无家可归了,可要负责起她们的未来啊!”“我们可以自力更生!”“我会护送她们到毁诺城。”粉衣少女与叶久舟几乎异口同声,而少年顿时脸都黑了几分,很难说究竟是因为前者还是后者,又或是因为二者的叠加。直到看见少女中有几人面露犹豫,才缓解一二。叶久舟往几名少女处一瞥,猜测有人怕是不愿离开。小丫则是懵懵懂懂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被大丫死死拉住,作为姐姐的她铁定是不会让小妹继续跟着少年生活;不过其他人对于自身情况应是心里有数,有人想要摆脱这种受控于人的生活,但有人已经习惯了……刀客对此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古代女子本就艰难,不会武功的更是。如果是在大唐世界,这些姑娘他有把握将人全部妥善安置——不管是七秀坊还是其余门派和势力都行。但在这里,他只能选择有点口碑的女子势力——灵鹫宫太远,练霓裳的麾下又全灭了,慈航静斋和阴癸派其实十分看重资质……相对来说,戚少商还在连云寨当着大当家的这个时期,目前的毁诺城还算安全,无家可归的、受过情伤的女子她们都愿意接纳,而且路途不算太远。不过粉衣少女等有心离开的三个姑娘格外坚毅,当场表示:“大侠不必担心,我们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唯有余下年纪最大那个白衣少女和另一名姑娘,神色间颇为挣扎。但绯衣少年看起来当真不打算留着她们了,看都没有朝她们看上一眼,他只是瞪着刀客恶狠狠地道:“叶久舟是吧……我记住你了!”话毕,他忽然躲入地道之中,不再理会地面上的事。眼见少年当真抛下她们,少女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失落,最后还是死了心,在粉衣少女的带领下纷纷与叶久舟道谢,大丫也是带着嘟起嘴明显很不高兴的小丫连连感谢。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丫小丫肯定是要回家的,就是小丫不能穿着这一身回去——叶久舟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多了个难缠的仇家,趁着宵禁之前,给小丫买了套不显眼的旧衣,并暗中护送大丫小丫回到她们的家。中途他留心一阵,两个小姑娘的爹娘虽然重男轻女但没有家暴的习惯,才放心折返给几位少女找到家客栈安置。在问过她们得知其打算先留在洛阳讨生活,便给她们每个人都留下十两银子和千文铜钱作为生活费,随后干脆地离开了洛阳——毕竟之后的他管不了,也不该管了。开封见闻一不小心给自己找了件麻烦事,最后的安排也不算圆满。叶久舟一路上唉声叹气,连小青都不摸了,低沉的情绪直到靠近开封城城门才逐渐恢复正常——然后就麻木地对着长长的入城队伍发出无奈的叹息。水陆要冲,山河形势,乃万庾千箱之地,是四通八达之郊……开封城作为京都,无疑繁华之极,尚未入城,便感受到了车马骈阗,人流如织的热闹氛围。即使在天子脚下规矩颇多,行动受限,但明显止不住人们对于大昭中枢的向往。叶久舟在排队时就发现了,周围很多都是读书人,年龄段上至六十下至十六。这些读书人有的孤身一人,显得贫苦;也有呼朋唤友,结伴而行;还有拖家带口、受人伺候,富贵显荣……稍作询问,原来都是进京赴考的学子。刀客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来得不是时候。因为科举在即,开封城的客栈恐怕都被各地而来的学子占满,如果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那么他也只能走马观花看一遍就离开——不同于洛阳城,开封这边他实在陌生,原本还打算多呆两天的,如今只好看情况了。不过说到科举……他因为好奇这个世界有没有小李探花,打算见识一番都快要被网友说成是因果律武器的“小李飞刀”。为此托人找来了大昭过往几十年里的三甲名单翻了翻,姓李的有——上一届的探花郎就姓李,但没看到“李寻欢”。然后他后知后觉,根据《武林外史》的时间线来推算,就算有李寻欢这个人,他如今应该还是名副其实的“小李”,是个孩子或是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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