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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天色刚蒙蒙亮,林家小院便再次苏醒。
按照习俗,今天是已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称为“归宁”。
母亲苏荷显得格外激动和忙碌,脸上洋溢着一种混合着期盼、愧疚与喜悦的复杂神情。
她仔细地将给外公外婆做的新棉衣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干净的蓝花布包好。
父亲林大山则将一只肥母鸡、一只鸭子绑好脚爪,又装上一大包糕点、一小坛酒和几包滋补的干货,竹篮里塞得满满当当。今年手头宽裕,这回门的礼数显得格外厚重。
“小乔,子杰,快些穿好衣裳,咱们要去外婆家了!”林大山一声吆喝,早已迫不及待的两小只立刻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对于他们来说,去外婆家意味着有糖吃、是过年的一大乐事。
踏着尚未被人迹完全破坏的洁白雪路,一家人朝着邻村的外婆家走去。
一路上,苏荷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她不停地对孩子们讲着外公外婆的往事,语气里充满了思念。
“你外公啊,别看现在话不多,年轻时可是村里有名的庄稼好把式……你外婆性子急,但心肠最软,以前咱家最难的时候,你外婆偷偷塞给我半袋小米,那可是他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她说着,眼眶微微红,转头对林大山低声道,“大山,等咱们养蚕的事有了眉目,一定得拉我哥一把。爹娘年纪大了,哥嫂他们日子也不宽裕。”
林大山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大舅哥是实在人,有好事肯定不能忘了他。”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婆家那熟悉的土坯院墙出现在了视野里。
苏荷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院门口,声音带着颤音喊道:“爹!娘!开门呀!我是苏荷,我回来看你们了!”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是大表嫂刘秀儿,一个模样周正、手脚利落的年轻妇人。
她见到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高声招呼:“姑姑!姑父!你们可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一边说着,一边朝屋里喊,“磊子!爹!娘!姑姑姑父一家回来了!”
话音未落,舅舅苏强和舅母王芳便从堂屋快步迎了出来。舅舅身材敦实,面容憨厚,见到妹妹一家,咧开嘴笑得开心:“妹妹,妹夫,快进屋暖和暖和!爹娘一早就在念叨呢!”
刚踏进堂屋,里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外公外婆便急急地走了出来。
外婆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苏荷,眼圈瞬间就红了,几步上前,一把抱住女儿,声音哽咽着拍打着她的背:“你这个狠心的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一年多都没个信儿,我跟你爹还以为……还以为你忘了娘家门朝哪开了呢!我们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能有几年光景看你们啊……”
娘亲苏荷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紧紧抱着母亲:“娘……是女儿不孝……日子难,没脸回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场面感人又心酸。林大山和外公在一旁连忙劝慰,好说歹说,才将情绪激动的母女俩安抚下来。
外公看着女儿一家气色不错,穿着新衣,提着厚礼,心里明白女儿家的日子是真好转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舅母王芳和大表嫂刘秀儿麻利地钻进了厨房开始张罗饭菜。林大山、舅舅苏强和外公坐在堂屋一角,男人之间的话题离不开庄稼、收成和未来的打算。
大哥林子轩则和闻声出来的大表哥苏磊站在门口说话,两人年纪相仿,虽不常见面,但血缘亲情让他们并无隔阂。
小乔、子杰早就和表妹苏珊玩到一块去了,院子里很快响起了孩子们的嬉闹声。
苏荷则拉着母亲的手进了里屋,母女俩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苏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母亲手里,低声道:“娘,这是二两银子,是我和大山孝敬您和爹的,您收好,想吃点啥喝点啥,别省着。”
外婆一听,连忙推拒:“这可使不得!你们这才刚缓过点劲儿,钱得留着过日子,给孩子们用!快拿回去!”
“娘,您就收下吧!”苏荷坚持道,语气诚恳,“要不是当年您和爹帮衬,我们那关都熬不过来。现在能赚点钱了,孝敬您是应该的。大山他也同意,您就让我们尽尽孝心。”
外婆推辞不过,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终是颤抖着手收下了银子,用衣角擦了擦眼角:“好,好,我闺女女婿有心了……”苏荷又低声将家里现天麻、捞鱼赚钱的事简单说了,外婆听得连连称奇,直说外孙女林小薇是个带来好运的小福星。
很快,堂屋里传来了大表嫂刘秀儿清脆的喊声:“爷,奶,姑姑,姑父,吃饭啦!”
众人围坐到桌前。桌上的菜肴比起林家的丰盛确实简单不少:一盆炖鸡汤,一碟蒜苗炒五花肉,其余便是自家种的萝卜、白菜等时蔬。但这已是外公外婆家能拿出的最好招待了,充满了朴实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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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薇看着,心里明白,这才是大多数庄户人家过年的真实样子,自家若非那意外的运气,境况恐怕还不如外公家。
饭桌上气氛融洽,虽然饭菜简单,但亲情浓郁。舅舅、舅母不停地给妹夫一家夹菜,嘘寒问暖。
饭后,因为屋里寒冷,大家便不约而同地挤到了厨房。灶膛里还有做完饭的余烬,散的热量让这里成为全家最暖和的地方。众人搬来小板凳,围坐在灶门前,继续话家常。
林大山详细地说起了卖天麻和鱼的经过,听得舅舅一家惊叹不已。最后,林大山压低了声音,提起了开春后准备养柞蚕的计划。
舅舅苏强起初听得茫然,他对“养蚕”一事毫无概念。
林大山便耐心解释,说这是从古书上看到的法子,蚕吐的丝如何值钱,又说了大致的养殖过程和预期的收益。
苏强是个踏实肯干的汉子,见妹夫说得头头是道,且自家妹子家的日子眼见着好了起来,便不再犹豫,搓着粗糙的大手,憨厚地点头道:“大山,哥信你!你说能干,咱就干!需要哥出力气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这个重要的决定,就在这温暖的灶膛前,在亲情的信任中,初步定了下来。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晚饭时分。
晚饭后,林小薇兄妹几人给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磕头拜年,收到了虽然微薄却情意浓浓的红封。在依依不舍的告别声中,林家一家人踏着月色和雪光返回。
回家的路上,林小薇回想这一天的经历,外公外婆的慈爱,舅舅舅妈的淳朴热情,表嫂的勤快周到,都让她感到温暖。
她心里想着:“这一家子亲戚,虽然不富裕,但都是明事理、重亲情的好人,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极品亲戚’,以后可以常来常往,互相扶持。”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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