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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塔放下衬衣,不再去探寻后背的淤青,他喃喃自语着,似乎是受镜子中自己的形象的影响,他坐在床边焦虑地啃着指甲,低垂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略长的黑发包裹着他的脸颊,显得他的神情越发可怜病态。
他啃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格里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牙齿与指甲磕碰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伴随着格里塔的神情越发神经质,他啃咬指甲的频率也变得愈快,终于,他难以忍受猛地站起身来。
“我必须得找到原因,我受不了——”
“蚊子?老鼠?蛇?还是该死的鸟?等等、老鼠,是了,老鼠,也许是老鼠,房子里有太多老鼠了,希夏尔先生警告过我,我差点忘记了,我知道了,只有这种可能,我必须得清理……”
格里塔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他的拳头紧攥着,注视着四周的眼神,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嫉恨与怒火。
“该死的老鼠,我就知道!”
他肯定地重复道。
似乎是找到了凶犯,格里塔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过那笑容却不复柔软,徒增几分凶狠与癫狂。
[化身精神:14-re(99)(-11)]
锁定了让自己心神不宁的元凶,格里塔蓦地转身,一双黑得渗人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床头,随后,他突然凑近,并俯身摸向枕头,当他瘦弱苍白的手重新从枕头下抽出时,那只漂亮得堪称是艺术品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凶器。
那是一柄非常锋利的水果刀,说是水果刀,其实用来切割肉类完全没有任何困难,毫无疑问,它有资格成为任何凶案现场中的杀人武器,然而就是这样的东西,格里塔却把它放在枕头下,日夜枕着它入睡——这冰冷的刀具带给了格里塔十足的安全感。
“我必须得杀了老鼠。”
紧握着那锋利的短刀,格里塔的眉毛扬起,病翳的面颜陡然有了光彩,他的眼睛也是明亮的。他前倾着身体,一双漂亮的凤眼凶狠地盯着前方,怒气冲冲地朝外走去,却在左脚即将踏出寝室时硬生生停住。
他伫立在原地,脚下的影子却被拖拽得长长的,长得有些异样了,横跨地板、床铺,直达某个事物的手边。
他似乎是被抓着的。
如风筝一般,他的线被对方紧紧握在手中。
‘格里塔?’
耳边响起幻听,格里塔扯了扯嘴唇,他漂亮的脸上露出了诡异又僵硬的表情,本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异常。
格里塔神情木讷地转过身去。
“我又差点忘记了……”
他低垂着头颅,喃喃自语着,阴郁疯狂的眼神从眼皮下探了出来,他的眼睛亮得渗人,却折射不出一丝光线,眼眸中仿佛有着吞噬掉一切理智的漩涡,他一眼就锁定了躺在床上的人偶。
“我差点犯了错,我不能违背规则。”他紧紧地盯着人偶,肢体变得僵直,他宛如提线木偶般,踉跄地走去床边,
“布拉姆斯、”
上一秒还暴躁无比的格里塔,来到床边抱起了人偶,他的神态在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漂亮的眉眼耷拉着,委屈又自责地抿着嘴唇,那殷红的唇肉像是随时会破皮流血。
“我该怎么办,我感觉一切都糟糕极了。”
他抱着人偶小声地抱怨着,眼中闪烁着泪光,神情难过极了。
格里塔觉得自己的状态真的变得很奇怪,他明明不是这么爱生气的人,但是现在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想要破坏视线所及的一切。
那些糟糕的欲望来得又凶又急,只一瞬就会将格里塔淹没,往往等他回过神来,只差一步就会酿成大祸,太可怕了。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做下的事情,格里塔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碰在一起。
格里塔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起初他并没有在意那些变化,直到自己的行为越发不可控,在某一次将洗好的床单被罩全部剪碎后,格里塔拿着剪刀恍惚地站在盥洗室,终于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明明没喝酒,他却变得情绪化了。
甚至还出现了暴力倾向。
只有抱住人偶的时候,格里塔才感觉自己变回了真正的自己——他有着属于自己的意志和清醒的理智。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悔恨不已,内心又夹杂着对自己失控行为的恐惧。
紧紧抱着人偶,格里塔余光看见了自己手中的冰冷刀刃,他的面色陡然变得煞白,接着手腕一抖,那柄沉重的凶器就重重砸落在地。
刀柄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啷当的声响。
格里塔恐惧地注视着脚边的刀刃,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打了个哆嗦,抱着人偶踉跄地后退直到自己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他才依靠着墙角,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那不是我、”格里塔的嘴唇颤抖着,他目光凄凄,身体如筛子般抖得不停,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格里塔冷得要命,那种冷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感觉,远要比那可怕千百倍——是灵魂。
邪恶的恶意在他的灵体上蔓延,要叫他麻木不仁,变得冰冷心肠,直到他呼出的气也变成冷的,那方才作罢。
——有什么东西想要伤害自己。
这是格里塔唯一清楚的事情,即使他完全看不见敌人。
格里塔的本能反应是逃跑。
面对黑暗中可能伤害自己的恐怖之物、面对逐渐疯癫暴虐的自己——格里塔只想逃。
出口就在身边,格里塔贴着墙壁艰难地挪动,等靠近了门框,便变化了姿势,他单手抱着人偶,本能地伸手撑住地板,以一种卑微不安的姿态跪伏在地上,仿佛是害怕惊醒那些让他感到恐怖的存在,他死死咬着嘴唇,低垂着头颅朝屋外狼狈地跪行。
他几乎要爬出房间了。
却也只是几乎。
‘格里塔,站起来。’
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戏谑阴沉,又夹杂了几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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