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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如同等待星轨运行至最精准的刻度。
届时,他带给她的,将不仅仅是六台山的祈福祝祷,更是一线于这泥泞黑暗中,堪堪可以抓住的一线生机,又或许是更危险的契机。
他收回目光,转身重新没入星图的阴影里,如同投入棋局的执棋者,开始推演下一步的落子,将那份深藏的担忧,化为最冷静的筹谋。
三日后,太仪殿。
金色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柱,李徽幼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精致的面孔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逆光而来。
国师步履从容,宽大的道袍袖摆拂过地面,宛如流云。他依旧是一头流泻的银发,面容清俊得不似凡人,他生的本就俊美无双,有帝国第一美男子的美称,只可惜这美男子出家当道士去了,他的师父给他算过说他命格贵重,只能嫁给世间最有权势的女子。
当时众人听了只觉得可笑,一个男人怎么能用嫁,难不成这如圭如璋的俊美非凡的男子要入赘,可谁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女子,先皇倒是有个姐姐,可人早已作古,他就算想嫁也嫁不了呀。
他师父并未说话,只是淡淡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行至御阶之下,他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姿态疏离却并不显倨傲。
“臣,参见陛下。”声音清泠,如同玉石相击,瞬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国师一路辛苦。”李徽幼的声音保持着平稳,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缩,“六台山祈福,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一切皆宜。”他抬眸,那双浅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她,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山中清寂,倒是京城,似乎颇为热闹。”
他话语中的意味深长,让李徽幼的心猛地一沉。
“国师何出此言?”
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过于挺直的脊背,以及那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眼下的淡淡青黑。
“陛下近来,睡得可好?”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李徽幼呼吸一窒。那些被噩梦纠缠的夜晚,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与屈辱,仿佛在这一问之下无所遁形。
她强自镇定:“尚可。”
国师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转而说道:“臣于山中,夜观星象,见紫微星光华摇曳,为阴霾所蔽,陛下身边,小人环伺,龙体欠安,国运亦受其扰。”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缓,极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李徽幼心上。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阴霾何在?小人又是谁?”
国师却话锋一转:“星象示警,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总有一线生机。”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檀香与山间雾霭的气息隐隐传来。
“陛下,”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可知,真正的困局,有时并非来自外部的刀剑,而是源于内心的枷锁,与不得不仰仗的依靠。”
李徽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在暗示什么?
他知道了多少?
“国师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徽幼强装镇定,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仿佛在评估,又似在权衡。最终,他缓缓道:“陛下若觉身陷囹圄,不妨想一想,何为真正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权柄,还是能够打破规则,重塑规则的能力?”
他微微欠身:“言尽于此。陛下若有所需,臣随时可在观星台等候。”
说完,他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般,转身离去,玄色衣袂在晨光中划过一道优雅而神秘的弧线。
殿内重归寂静。
李徽幼独自坐在空旷的龙椅上,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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