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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盆接满了雨水,滴答滴答往外溢。
唐耀嫌烧水麻烦,抬起脚,拂盆里的水洗小腿,沈云巧瞪圆了眼,“这是洗衣服的。”
脚上淤泥多,他两只□□替踩着脚背搓,不甚在意,“这么多水,姑父用不完的。”
沈云巧不乐意,呼哧呼哧跑回屋抱出脏衣服,呼地丢进盆里,溅起的水花喷了唐耀一脸,堂屋门口的曹氏见了,怒道,“小蹄子,冲谁发火呢,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话,曹氏就去抄家伙,沈秋娥解开蓑衣的手顿了顿,劝她,“我难得回来,娘你就别和她置气了,你不嫌晦气我嫌。”
“你不知道她多气人。”曹氏跟闺女抱怨,“当初就该把她卖了...”
话一出口,发现闺女沉了脸,忙拍自己嘴巴,讪讪笑道,“瞧我又胡说八道了,秋娥你了解娘,娘就随口说说,没有那个意思的。”
闺女婆家有头有脸,她要卖孙女就是给闺女脸上抹黑,曹氏拎得清轻重,唤小曹氏烧热水。
小曹氏拿着收尾的草鞋出来,笑道,“鞋马上编完了,编完我就去啊。”
曹氏瞄了眼她手里的鞋,没有骂她,而是催道,“你动作快点。”
沈秋娥小腿湿漉漉的,曹氏找了件沈老头衣服给她擦,沈秋娥把蓑衣挂在墙上的木钉上,侧身躲开,“这衣服爹要穿的,弄脏懒得洗,先这样吧,娘和我说说夏雷怎么回事?”
昨天沈来财说得不清不楚,沈秋娥怕婆婆听了去没敢细问,这会在娘家没有顾忌,忍不住想知道。
曹氏憋了许多话正愁没地说呢,牵闺女回屋,事无巨细说了这些天的事儿。
听完,沈秋娥直说曹氏糊涂,“夏雷都那个岁数了,娘把云惠嫁给他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咱家另有所图吗?幸好夏雷没同意,否则你不是让我在婆家没脸吗?”
曹氏皱眉,“不会吧,咱又不是卖孩子,夏雷年纪大是大了些,老夫少妻又不是多稀奇。”
沈秋娥道,“换成我几个妯娌娘家人,婆婆铁定不会多想,娘你...”
她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曹氏心虚,随即忍不住诉苦,“我也没办法,咱家人多,靠地里那点粮食哪儿养得起。”
“也不该卖侄女啊。”沈秋娥说,“村里人都羡慕我嫁得好,娘你卖侄女不是让她们戳我脊梁骨吗,人家说我嫁得好不帮衬娘家,眼睁睁看着侄女被卖,没准认为我过得好是娘你贴补我的缘故,你让我怎么抬头见人哪。”
“娘知道。”曹氏低头,“我不是没卖吗?”
“那也不该给云惠找个那样的人。”
曹氏脑袋垂得更低了,虚着眼,不敢看沈秋娥,沈秋娥握住她的手,“婆婆知道我要回来,给装了糖和粮,娘你别为了点蝇头小利让断了这门亲。”
唐耀娘是个爱面子的,谁去她跟前说嘲讽沈家卖女卖女,说不定以后不让她回娘家都有可能。
曹氏点头如捣蒜,“我知道。”
“云妮还在镇上?”
“嗯。”曹氏道,“家里少了头猪又丢了半亩地,我估摸着不让她读了,你说她真能嫁给镇上公子哥?”
当初送云妮读书是沈秋娥出的主意,唐耀嫂子娘家侄女会识字算账,嫁了个镇上的,云妮容貌更出众,读书肯定能有更大的造化,是以曹氏才掏钱的。
正月底进的书塾,到现在已有半年了。
沈秋娥想了想,沉吟道,“下个月我嫂子生辰,到时你带云妮给我嫂子瞧瞧,她说行准能行。”
曹氏脸上浮起喜色,目光不经意转到窗外,云巧坐在盆边,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唐耀跟她说话也充耳不闻,她霎时冷了脸,“云巧怎么办?”
云妮长得漂亮,不愁嫁,云巧不同。
说起她曹氏就火大,“去年我想把她嫁去北村,她一门心思想嫁给唐正,我盼她有点出息就没让人带走她,哪晓得唐正娶了别人,今年要嫁她,她又跟秦大牛走得近,我认了,哪晓得秦大牛瞧不起她。”
“有时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猜到我的心思,故意跟我耍心机的。”
曹氏最大的心愿就是卖了云巧,无奈没人瞧得上,去年冬天北村来了几个汉子,不挑长相能生养就成,她带云巧给他们看,几人说行,偏云巧说要嫁给唐正。
唐正是个瘸子,前头媳妇生病死了没有再娶,猛地从云巧嘴里听到那个名字,曹氏以为两人私下有什么,想着唐家条件好,家里有个事靠姻亲关系唐家不会坐视不理,就拒了北村那边。
没过年呢,唐正就娶了其他人。
因为这事曹氏打了沈云巧一顿,问唐正为什么不娶她。
沈云巧的回答是她丑,理直气壮的,差点没给曹氏气死,年后她偷偷溜到长流村瞧过,那姑娘...确实比沈云巧好看。
开春后她让沈来财带着沈云巧去北村找那几个汉子,无论如何要把沈云巧卖了。
然后沈云巧又跟秦大牛眉来眼去的。
这门亲事她心里不乐意,秦家穷,给不起彩礼,但闺女说秦大牛离得近,能帮家里干活,每年多种点粮食比只拿彩礼强得多,就在她盘算秦家的荒地呢,秦大牛转身跟春花成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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