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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小小的、巨大的成就感,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和最重要的人分享的心情。
她记得自己扑进爱音怀里,仰着头,兴奋地问“爱音姐姐,我弹得好不好?”而爱音总是会笑着,揉揉她的头,说“祥祥最棒了。”
回忆的暖流与现实的冰冷在祥子心中激烈地冲撞。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爱音。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爱音的脸上。
那惊心动魄的冷艳依旧,但此刻,在那份倦怠和哀愁之下,似乎又浮现出一种极其脆弱、极其珍贵的温柔。
樱粉色的长垂落,几缕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专注地弹着琴,仿佛沉浸在那个只有她和“小祥”的、温暖的旧时光里。
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水光在月华下微微闪动。
“那时候…”爱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琴声也变得如泣如诉,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怀念和…悲伤。
“这房子…好像也没这么冷。琴声…好像也能传得很远…”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祥子听懂了。
那时候,母亲清告还在。
那时候,母亲瑞穗虽然沉默,但至少是个完整的存在。
那时候,爱音是她的“爱音姐姐”,不是名义上的“母亲”。
那时候,阳光能穿透这宅邸的阴霾,琴声里没有挥之不去的苦涩杏仁味。
祥子的左手停了下来。
她无法再弹下去。
巨大的酸楚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看着月光下爱音脆弱又美丽的侧影,看着她沉浸在回忆里那短暂而虚幻的温暖中,看着她眼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被月光照亮的湿意。
雪松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不再是冰冷的屏障,也不再是梦中的灼热侵略,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无尽怜惜和迷茫的守护,温柔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将月光下弹琴的爱音,连同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苦涩樱花香,一起笼罩其中。
琴房里,爱音右手弹奏的旋律还在孤独地流淌,那支充满追忆与哀伤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在祥子紧绷的心弦上,也敲在爱音自己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月光下,她侧脸的线条依旧冷艳,但那份沉浸在旧日温暖中的脆弱感,却让祥子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爱音的指尖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悠长而寂寥的音符。
余音袅袅,在冰冷的月光中盘旋、消散,留下比之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缓缓收回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微微颤抖。
她没有立刻看向祥子,只是低垂着头,樱粉色的长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单薄的肩膀,在经历了短暂的回忆暖流后,似乎垮塌得更加彻底,显露出一种被生活重担压垮的脆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城市低鸣。
良久,爱音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她没有看祥子,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看到了更遥远、更沉重的过去。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刚才回忆时的温柔缥缈,而是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干涩而沉重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清告夫人…走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带着千钧重量,“…还有瑞穗…离开的时候…”提到瑞穗,她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麻木。
她终于微微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转向祥子。
那里面不再是回忆时的水光,而是沉淀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眼底浓重的青影和眼角细微的纹路。
“那时候…天好像都塌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祥子心上。
“看着你…那么小…站在葬礼上,蓝色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金色的眼睛…空空的,像丢了魂…”
祥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当然记得。
记得那刺骨的寒风,记得那令人窒息的黑色,记得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推来推去,记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绝望的废墟。
而那时的爱音…她记得爱音紧紧攥着她的手,攥得她生疼,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爱音的目光牢牢锁住祥子,那眼神复杂得让祥子几乎无法承受——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有无法言说的悲伤,有沉重的责任,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我答应过清告夫人…”爱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微微颤,“…也对着瑞穗…我过誓。”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砸在寂静的月光里
“作为你的母亲,小祥。”
“母亲”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狠狠地烫在祥子的心尖上!
祥子金色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荒谬、抗拒、愤怒和…某种尖锐刺痛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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